混凝土块松动了。他双手抠住边缘,用力提起来。
抹灰。底部有一块金属板。
陈凡把手机的手电筒调到最亮,照下去。
金属板上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个凹槽的形状,是一把钥匙的轮廓。
铜质钥匙。
和老魏用来开院门的那把——一模一样的规格。
但老魏只有一把钥匙,开的是院门。
这把钥匙在哪?
陈凡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父亲设了两个入口。一把钥匙给了老魏——管理地面以上的部分。另一把钥匙……
他掏出手机,拨给瓦伦丁。
加密通道接通。
“Beta-0037的物理存放位置需要一把钥匙。钥匙在哪?”
瓦伦丁的回复间隔了八秒。
**“Alha-0091的档案附件中有一张照片。照片拍摄地点在杭州。背景里有一棵桂花树。照片的背面写了一行字——你父亲的笔迹。”**
“什么字?”
**“'根在树下。'”**
陈凡挂了电话。
他冲上楼梯,穿过正房,跑到院子里。
桂花树。
树干粗壮,树根扎进青砖缝隙,盘根错节。他蹲下来,开始徒手挖树根周围的泥土。
三分钟后。
手指碰到了硬物。
他把泥土扒开。
一个密封的铁盒,巴掌大小。锈迹斑斑。
打开。
里面铺着一层油纸。油纸
一把铜钥匙。
和开院门的那把几乎一样。但齿形不同。
二十六年。埋在桂花树根下。从他出生之前,等到现在。
陈凡攥着钥匙回到地下室,跳进竖井。
钥匙插入金属板的凹槽。
吻合。
转动。
金属板整体向下沉降了十厘米,然后向左滑开。
比上面的地下室更小。大概八平方。没有中继设备,没有通信器材。
只有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一个防水防尘的密封箱。
旁边立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怀孕的模样,站在这棵桂花树下。笑得很安静。
他的母亲。
陈凡看了那张照片三秒。
然后伸手打开密封箱。
箱子里是一个老式的笔记本电脑。IBMThkPad。九十年代末的型号。
还有一本手写笔记。
封面上写着两行字。
第一行:**“Meridian—核心架构设计手稿”**
第二行:**“陈远洲”**
他父亲的名字。
陈凡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Meridian系统。那个控制着全世界暗网金融流动的核心协议。
不是克莱因设计的。
是他父亲。
德清。莫干山。
下午四点。
第二层地下室里没有灯。陈凡用手机照明,坐在那张落满灰尘的桌前,翻开了那本笔记。
手写体。钢笔。字迹工整但不漂亮,是工程师的写法——每一个字母、每一个数字都清清楚楚,没有潦草的余地。
第一页。日期:1998年3月。
**“Meridian的核心不是加密协议,不是分布式节点。是信任链。”**
**“现有的暗网金融系统依赖中心化清算——这是致命弱点。只要中心节点被攻破,整个网络瘫痪。我的设计取消了中心节点的概念。每一个节点既是清算方也是验证方。交易的合法性不由单一权威确认,而由网络中随机选取的七个节点联合签署。”**
**“七签制。这是Meridian的骨架。”**
陈凡翻到第十二页。日期跳到了1999年8月。
**“系统测试完成。新加坡节点和伦敦节点首次完成跨境联署验证。延迟在可接受范围内。赫尔曼对结果满意。瓦伦丁提出了一个修改建议——在七签制的基础上增加一个'奠基者'权限。”**
**“'奠基者'权限不参与日常签署。但在系统出现根本性分歧时,'奠基者'拥有最终否决权。一票否决七签。”**
**“赫尔曼反对。理由是这等于重新引入中心化。”**
**“瓦伦丁坚持。理由是——'你不会永远活着。你走之后,如果有人篡改了系统的底层规则,需要一把最后的钥匙。'”**
**“我同意了瓦伦丁的方案。”**
**“'奠基者'权限绑定在我的生物特征上。不可转让。不可复制。”**
陈凡的手指在这一页上停了很久。
奠基者权限。一票否决七签。
他父亲不只是Meridian的设计者——他给自己留了一把终极钥匙。一把能推翻整个系统所有决议的钥匙。
但他父亲已经死了。
生物特征不可转让。不可复制。
这把钥匙跟着他父亲一起消失了。
还是——
陈凡翻到笔记的最后一页。日期:2002年1月。
只有三行字。
**“系统移交完成。克莱因接手运营。我退出Meridian议会。”**
**“'奠基者'权限未在移交清单中。克莱因不知道它的存在。赫尔曼不知道。只有瓦伦丁知道。”**
**“权限的继承协议已写入系统底层。继承条件——Alha-0091的直系血亲,通过生物特征验证。”**
直系血亲。
生物特征验证。
陈凡盯着这三行字。
他的心跳在加速。但他的表情没有变。
他父亲在二十多年前,在Meridian系统的最底层,写了一条继承协议。只要他的直系血亲通过生物特征验证——他就可以继承“奠基者”权限。
一票否决整个Meridian系统。
克莱因不知道。
赫尔曼不知道。
只有瓦伦丁知道。所以瓦伦丁才会在这个时候给他开七十二小时的数据库权限。所以瓦伦丁才会告诉他Beta-0037在德清。
瓦伦丁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天。
等陈远洲的儿子长大,回来拿属于他的钥匙。
陈凡合上笔记本。
他打开那台老式ThkPad。电池早就没电了,但密封箱里有一根电源线。他环顾四周——墙角有一个嵌入式电源插座。
接通电源。
ThkPad启动了。风扇声很大,老旧的硬盘嘎嘎作响。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命令行界面。黑底绿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