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国皇帝这一番话,让在场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可以说是一句话,影响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想法和看法。
北疆国皇帝说出来这番话,对于她来说是轻飘飘的,对于北疆国小皇子也是轻飘飘的,可对于其她人来说,算不上轻飘飘,可以说是极有影响力的一句话轻而易举的改变了她们现在基本所有人心中的一个计划和想法,尤其是面前的松果皇帝和一旁担心的看着三公子的太子殿下,还有三公子。
这一番话对于青禾来说是重如泰山。
青禾整个人仿佛活了下来,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气息,想要让自己的呼吸稳下来,深呼吸了一口气,可怎么都控制不住那个呼吸声,就是会放大。
青禾像是一个劫后余生的人。方才北疆国皇帝的那一番话,对于蒙古来说,可以算得上是赦免,也是极大的赏赐,可青禾在劫后余生的大喜之后,更多的却是一股茫然和后怕。
像青禾这样的人,这一辈子绝大多数自己的命运和未来都是掌握在其她人的手中,从前青禾在镇国侯府当丫鬟的时候,能够主宰青禾未来和命运的有很多人,包括侯府老夫人,侯府的三公子,五公子,乃至于稍微有些身份的主子,小姐,公子都可以。
而后青禾经过自己的努力,其中经过了不少的困难和痛苦,可以算得上是。百难之中,终于搏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线生机,不再是那命如纸薄的丫鬟,而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百姓,便成了汴京城普普通通的百姓。
其实像百姓这样的出身,完全和高搭不上边,完全可以说得上是毫无出身。但对于很多人来说,她们出生就具有的东西,却是忙过努力了好多年,冒了多大的风险才能够获得的中间点。
青禾自然知道,自己并不是不当丫鬟了,就不会被别人欺负,这世上有太多不平事,也有太多险恶的人心,好坏皆有,黑白共存,而且最大的可能性是让人根本分不清好坏,黑不分不清黑白,因为黑白从来都不是对立的,一个人。也很少见到有纯粹的好和纯粹的坏,这是世道之复杂。
我知道自己如果想以普普通通的百姓的身份,在汴京城更好的生活下去,那她就一定有一个依仗,一定必须要有必须要有,否则她只是一个普通百姓的话,像苹果那样的人,若是打定了主意,想要针对她想要为难她,也只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毕竟这世道就是一个看出身,看权势的。
青禾很清楚,所以她在相国寺的时候便意识到了,那是她很有可能在短时间之内能够接触到的最好的一个机会了。
不仅能够接触到那么多的贵女小姐,还有夫人们,更重要的是可以直接接触到静安公主和太后娘娘。
或许静安公主在有些时候还会顾忌着什么难处,没有办法。彻彻底底成为青禾的倚仗,那么青禾的目标便变成了太后娘娘。
在青禾以自己的性命,甚至以自己和孩子的性命,赌来了那一块免死金牌之后,那是青禾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性命再也不会像纸那么薄了。
再怎么说,再薄,那也好歹应该有两层纸了。
这个感觉在青禾第一次在红袖招拍卖绣品的时候最强烈。
那个时候如果不是靖安公主及时从宫里赶来,或许那群贵女小姐们还有无数个法子,还能找到很多理由,随便找一个说不过去的借口都能为难于她,胡十四娘就算是红袖招的,老板娘也有意帮着青禾,可那么多的小姐贵女们,胡十四娘也没有办法,直接和那群小姐们闹出什么难堪。
这事青禾是理解的,也是早知道的。
而如今,青禾还是感觉自己犹如走在云端上,一步一虚,好像踩不到地面,四处都充满了虚幻的触感,青禾感觉自己的命好像越来越厚,所以说好像在真正有权势,有地位的人面前,还是很薄,还是很脆弱,但不管怎么说,至少应该有三四层纸那么厚了吧?
可这让别人将自己的命运掌握在手中,自己的命运全凭别人一句话,轻飘飘的就能决定好坏,又或者决定未来的感觉,青禾有些厌恶,也有些烦躁,却又暂时没有办法改变。
这样的厌恶,这样的烦躁,这样的不喜欢,并不是针对于北疆国皇帝,而是针对于自己,而是因为自己的命。
很快,青禾就调整过来了心态,笑着对北疆国皇帝行礼,跪在地上,伸出双手捧着接过了北疆国皇帝,手里的那一枚玉佩:“民女青禾何等何能,得此殊荣,实乃是上天赐福,谢过北疆国陛下,谢过二位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说着这话,青禾那叫一个诚心,接过北疆国皇帝手中的玉佩,那玉佩其实不是很重,对于常年在侯府中伺候人的青禾来说,算不得什么重物,甚至还有些轻飘飘的。
可青禾这时候捧着那枚玉佩,却感觉自己好像捧着一座大山,一座能够改变自己未来的大山。
但我确实不喜欢那种命运掌握在她人手里的感觉,青禾想这个世界上应该也找不出几个人会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是人之常情。但要如何改变这个现状,才是青禾现在最应该想的,而北疆国皇帝刚才那轻飘飘的一番话,极有可能就是她最好的机会,就是她扭转时机的最好契机。
如今她的体重不仅多了太后娘娘,而且更有北疆国皇帝所赠的这一枚玉佩,她日传扬出去,就算是顾及着北秦国的名声,做个样子,自己若真是出了什么事情,北疆国皇帝也没有办法置之不理。
退一万步来说,就光是北疆国皇帝的妹妹,和北疆国小皇子的姑姑,这个名声打出去,都能够唬住多少人。
青禾紧紧的攥着手里的玉佩放在心口,紧紧的攥着,像是在汹涌的河流中漂流已久的溺水者,终于找到了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浮木,紧紧的攥着,一点都不敢松开,生怕这只是自己所做的一场梦。
而这时,旁边的斐生却伸手将青禾扶了起来:“姑姑莫要行礼,如今你是斐生的姑姑,应当是斐生向姑姑行礼才是,哪有姑姑向小辈行礼的道理?”
说完,斐生就拱手朝着青禾,很是板正地行了一个揖礼。
这个理其实不是很复杂,很庄重的礼,可这个礼数出自于北疆国小皇子身上,那便不一样了,那就证明北疆国是堂堂正正且光明正大的承认了,北疆国皇帝认下的这一义妹。
北疆国小皇子的态度,极大的代表了北疆国皇帝对于自己这个刚认下的妹妹,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究竟是仅仅只是为了报恩而做一个表面功夫,又或者是真真切切的想认青禾当义妹,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藏在北疆国小皇子刚才的那一个动作中间。
而这时,北疆国皇帝竟也伸出了手,将还半跪在地上的青禾搀起来:“皇妹平身吧斐生说的对,哪里有姑姑向小辈行礼的道理该是她向你行礼才对,你如今是她的姑姑了。朕的皇妹。”
说完这话,北疆国皇帝便拉着青禾的手,看向了一旁的松果皇帝:“倒是劳烦各位,今日帮朕在此见证,认青禾作为义妹。从此之后,青禾便是北疆国长公主,明荣公主。明荣既然喜欢汴京城那朕也不强迫她回北疆国,明荣想跟着回汴京城便回,但还请各位记得,陵容永远都是朕的皇妹,是整个北疆国唯一的长公主。明荣的身后始终都有北疆国作为倚仗。若是日后有人欺负明楼,倒是劳烦嵩国陛下,代朕照拂一下朕这一位妹妹了。”
如果说刚才北疆国皇帝那一番话的态度还尚有令人商榷的地方,那刚才这番话说出来,已经是明摆着的态度了。
青禾这个妹妹,北疆国皇帝认了,北疆国小皇子也认了,那便是整个北疆国和皇室都认了,更何况北疆国皇帝用的措辞是唯一的长公主。
唯一的长公主这几个字,听起来轻飘飘的,可其中分量只要稍微有些脑子的人都能意识到。
而在众人的面前,原本一个毫无出身,毫无依仗,毫无背景的姑娘,摇身一变,竟成了北疆国的长公主。
最关键的地方是,青禾这北疆国长公主的身份,不仅仅是北疆国皇帝认。最关键的是北疆国小皇子竟也认,北疆国小皇子那是什么人?那是北疆国皇室最受宠的,可以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若是不出意外平安长大,定然是会成为下一位北疆国皇帝。也就是说青禾这个百香果长公主的身份,得到了现在和未来两位北疆国皇帝的认可。
这世上没有比这再硬气的背书了。
北疆国长公主这一身份。是板上钉钉的。
摇身一变,青禾的身份就已经超越了在场,基本上绝大多数的大臣,从一个见到她们要行礼要问安的百姓摇身一变,成为了她们要行礼问安的人。
这是多么大的反转,这是多么大的跨越,这世上能够凭借自己的本事,自己的机遇完成身份三级跳的人本就不多,随便拎出来一位,都有属于她自己的辉煌故事,而像青禾这样,在短时间之内,不仅完成了身份三级跳,而且这一跳基本上就跳到了极顶端的,根本这世上都找不到几个。
在场各位大臣,包括中国皇帝的心理,怎么可能不产生任何的变化可以说和之前的想法是天翻地覆。
松国皇帝自然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驳北疆国皇帝的面子,更何况要当真说起来,青禾也算是对松果有功。
中国皇帝大手一挥,脸上就带上开怀的笑容:“那倒真是要恭喜北疆国陛下,尽在我中国找到了自己失散已久的妹妹可以说世事无常,都是缘分。倒是北疆国陛下提醒朕了,这一次两国的和谈,若不是这小丫头,怕是指不定变成什么结局,要赏赐这小丫头的,也不仅仅是北疆国,还有松果。既然北疆国陛下已经给了这小丫头身份,给了她出生,给了她地位。那朕就再赐些别的东西吧,虽说比不得北疆国陛下所赐的身份地位,但也是,这小丫头自己打内心里想要的,算是锦上添花。”
说完,松国皇帝的目光便落在了其中一位大臣的身上:“传朕旨意,北疆国明荣长公主,于北疆国于松国立下大功,封和宁郡主,赏良田百亩,黄金万两,宅邸五座,赐食邑三百石,不知你这小丫头可还满意啊?”
中国皇帝说着这话,眼眸中闪烁着,意味不清的笑容,而脸上却带着和蔼又慈祥的笑容。
青禾回答那叫一个快,生怕面前这位两位皇帝是把自己当玩具玩,一不小心就要把话给收回去,磕头谢旨的速度,那是平生罕见。
而这时,北疆国皇帝也笑着开口:“你这丫头,刚才谢朕的旨意时,没瞧见你这么快,可是对朕的旨意有所不满意,还是觉得松国皇帝陛下赐的更符合你的心意??”
青禾哪敢,连忙解释,溜须拍马的功夫,这会儿全都用上了。
那会儿北疆国皇帝颁布旨意时,青禾刚从劫后余生的后怕中反应过来,自然行礼速度没那么快,反应速度也没那么快。
但好在北疆国皇帝的话语中带着笑意,都是轻松的笑意,倒也听不出其她的味儿来。嗯至少青禾没从那话里咂摸出什么言外之意,也倒没有,什么紧张的畏惧感。
面前的斐生,笑着开口解释道:“姑姑,你可知,在我们北疆国,所有的公主都是能有属于自己的公主宅院,更有别院数十座,良田庄子、产业,这些都是不会少的,光食邑便有五百石,而姑姑您这样的长公主食邑八百石,也就是说,姑姑您如今的食邑加上松国皇帝陛下封赏的,已经有一千一百石了。这样的食邑,在北疆国已经能抵得上所有三品以上的官员。所以姑姑,您大可不必再为了这些身外之物费心。”
斐生在这个时候是故意借着北疆国皇帝这句话,说出来给青禾解释的。
青禾当时,说话谢旨的速度那叫一个快。
而听完两位皇帝赏赐的各位臣子们,彼此思绪不一,想法不一,面面相觑,对视之下,可谓算得上是人心各异。
总之没有一个人脸上是笑着的,绝大多数都是沉默的,并不敢在这样的场景下贸然开口。
而脸上带着笑容的,只有太子殿下和旁边的楚惊弦。
太子殿下其实清楚为什么父皇会给这样的赏赐。
其实不管北疆国皇帝,刚才是说要封青禾为什么,义妹也好,又或者其她什么都好,中国皇帝应该都会这样封赏青禾。
一则,假设北疆国皇帝对青禾有些什么别的心思,想要将青禾。取回北疆国,那么松国皇帝给了青禾这样的封号,便也算是松国皇室一员,以松国皇室郡主的身份嫁到北疆国,才好巩固两国之间的联盟。
二则北疆国皇帝说的是封青禾为义妹,那么不管是从北疆国的态度,还是北疆国小皇子的态度都可以看得出来,对青禾这一封赏的重视,并不是轻飘飘的表面。
既然如此,那松国皇帝在这个时候顺水推舟的也对青禾赏赐一番,也可向北疆国皇帝表示她们对北疆国皇帝的重视。
而且这一次青禾确实是立了大功,当着众人的面将青禾封赏一番,这是在所难免的。
现在才可以说得上是达到了最高完成度。
抛开这些权势不说,太子殿下脸上此刻的笑容,更多的是对旁边青禾的打趣,她凑过去,压低嗓音:“三哥,让你不早点下手,如今看着青禾姑娘这身份,三哥,你似乎有点配不上人家了。”
楚惊弦挥了挥衣袖,旁边的沉沙便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只当刚才公子所说的事情都没说过。
楚惊弦又拿起了一旁的镊子,开始一块一块的剥核桃。
太子殿下见楚惊弦这反应,还真有些兴趣:“三哥,你不想说些什么?或许待会儿,你和青禾姑娘直说?”
“没什么好说的,这些都是她应得的。”楚惊弦说着,粗略的看,楚惊弦脸上的神色没什么变化,但仔细看,凑近看,会发现楚惊弦脸上的肌肉要松弛很多:
“如果硬是要说,那烦请太子殿下为我寻一盘楚惊弦来,她爱吃楚惊弦。”
这事儿还是楚惊弦琢磨出来的,是有一回她受伤的时候青禾去看她,那时候桌上摆了一个果盘,临到青禾走的时候那果盘里也只有楚惊弦少了。
太子殿下沉默片刻,实在很是无语,这两国陛下的封赏对于青禾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但也不完全只是好事。
权力就是双刃剑,这世上没有什么绝对好或绝对坏的事情,有的最多的便是好坏参半,运气好一些,便就是好处多一些,坏处少一些,但没有什么事情只有绝对的好处。
这样简单浅显的道理,三哥怎么会不知道。
太子殿下看着楚惊弦一颗又一颗剥着,慢吞吞的,却极有耐心的模样,又看向高台上的青禾叹了口气:“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她受到这样的封赏,本宫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青禾如今身负两个封赏,既是北疆国的明荣长公主,又是松国的和宁郡主,这两个身份,随便哪一个,都是多少世家小姐都梦寐以求的。更何况加在一起。
就光说那一千一百石的食邑,就连眼下中国朝廷中,能拿到这个食邑的,也只有三品以上的大员。
那青禾就成了北疆果和松果联系的一根纽带,背后有了北疆国的助力,也有了北疆国做依靠,想来在汴京城中确实没什么人敢轻易再欺负她。
可有时候五花肉太肥了就会引来很多臭虫,苍蝇。
多的是追求利益的人想要接近她。
就不说远了,只说眼下…
太子殿下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松国皇帝旁边的几位皇子身上,她的婚事恐怕再难由得她自己了。
“三哥或许你应当和她说清楚。她现在的身份在一瞬间变得有多么特殊,你比我清楚。就算你再不想逼她可等回了汴京城之后,有的是人想逼她,趁着时间还早,三哥,你让她自己做个决定吧。若是晚了,恐怕自己做决定都难了。”
太子殿下一边说着,一边叹了口气。
太子殿下这话说着,楚惊弦掰核桃仁的手顿了顿。
这所有的一切,楚惊弦怎么会不知道?怎么会看不明白?
在刚才北疆国皇帝说出那两番话的时候,楚惊弦就已经明白过来。
或许那傻丫头还沉浸在此刻的喜悦中,确实是值得开心的事情,就让她再多开心几天吧。
她有些不忍心,她心里无数次在想,这个时候的青禾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呢?一定比她从前见过的要灿烂上数倍。
可那笑得灿烂的姑娘,知不知道日后等着她的是什么?
她知道吗?
她或许不知道,否则应当不会笑得这样开心。
就算那姑娘知道了又怎样,从来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打倒她。
只是楚惊弦心里,却自私地想要做这棵小禾苗头顶的那棵树,遮风挡雨。
权力确实是很好的东西,可有些时候,位高权重者,也未必什么都能任由自己的本心和自由。
反而更有可能的是地位越高,权力越大的人,往往拥有更多的身不由己。
就好比在北疆国小皇子出事,北疆国和松国两国和谈陷入僵局之时,北疆国皇帝当时若真是执意要让太子殿下偿命,作为一国之君的松国皇帝,自然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为了大局,无法和北疆国皇帝撕破脸皮,光明正大的与北疆国开战。
可作为一个父亲,中国皇帝又怎么舍得自己的儿子在眼前去死呢?
陷入两难境地时,往往位高权重者,身居高位者,是没有办法选择顺从自己心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