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卿虞的话果然让看似吊儿郎当,却让南昭国世子江宴生出了几分高看之意,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微微一转,当即便又戏谑地笑道:
“美人当真是不一般啊,这盛京城之中何时多了美人这样的奇女子,若是本少没有猜错,美人应当是如今这风头正盛的叶家大小姐吧?”
“今日一见,果然如传言中那般特立独行啊!”
一边说着,这位长着一张俊俏脸蛋的世子又忍不住凑上前,微微托着下巴,眼底尽是探究,又以半开玩笑的口吻道:
“难怪凌王殿下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请旨赐婚呢,美人如此才情如此能力,当真是该有无数男子一见倾心才是!”
“当然,本少也是,不知叶小姐可否赏脸一起顿吃饭?”
江宴的吹捧倒也是很令人满意,不过叶卿虞并不吃这一套,瞧着面前这位有几分扮猪吃老虎意思的南昭国世子如此撩拨于她,她当即抬了抬手,明明是在笑着,但话语中却尽是威胁:
“一见倾心本小姐倒是不感兴趣,江世子若是要把用在其他女人的手段用在我头上,那定然也是无济于事的!”
“江世子若是无旁的事,就先请下去吧,本小姐可没空在这里和你拌嘴,吃饭啊,不可能的!”
叶卿虞是真的没有和这位油嘴滑舌的少年郎斗嘴的功夫,毕竟那边还有位公主殿下等着看她出丑,带上这个尽会捣乱的家伙,指不定还要惹出什么幺蛾子呢!
江宴听着叶卿虞的话,在看着她伸出拳头的架势,不由得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子,有些露怯的意思,委屈巴巴地辩解道:
“今日叶小姐一搅弄,本少的名声怕是又要臭上几分了,怎么说,叶小姐都要给本少一点补偿才是吧?”
叶卿虞听着江宴如此厚如城墙、恬不知耻的话,一时间有些无语凝噎。
她凉凉地瞥了一眼这位长得很是帅气却偏偏要气死人的江世子,几乎都要咬牙切齿地开口道:
“所以呢,你到底想怎样?”
江宴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蹦跶,偏偏还非要踩雷,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笑眯眯地开口道:
“也不想怎么样,就是想让美人捎带本少一程,毕竟公主殿下的茶会,若是少了本少这个混世魔王,岂不是少了点乐子?”
叶卿虞对于这个黏上他而且这么自来熟的世子非常嫌弃,眼看着他这该说得也都说完了,她直接懒懒一笑道,而后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一用力,便直接将那个还想要喋喋不休的家伙给毫无顾忌地扔了下去。
就在这位江世子完全没有预料到叶卿虞行事竟然如此胆大张狂之时,她清亮悠长的声音又缓缓响起:
“世子既然知道自己是个混世魔王,何必还非要找过去自惹麻烦呢?”
叶卿虞让江宴上车就是为了和他谈谈话试探试探这位南昭国世子,如今聊了数句她便已经看出来了些许端倪,当即便将这个行事太过浪荡的家伙扔了下去,毫不留情地痛斥道:
“今日若非遇见我,怕是你这位江世子就要为你欠下的风流债付出代价了,明明是本小姐帮了你,你却偏偏还死乞白赖地要我补偿,当真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江世子既然在整个盛京城已经声名狼藉了,就算是没有我的推波助澜,你这名声也难以漂白了吧?”
“既然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又何必怪得了别人?”
被叶卿虞好一番捉弄的江宴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瞧着那疾驰而过的马车,面上不怒反笑,倒也没有被如此对待的愠色。
若是细细瞧去,那双冰凉的眼睛里,似乎有一星半点的暗涌,看起来带着几分兴趣和探究。
江宴没有再去自讨没趣,叶卿虞却并不准备就此结束,掀开马车侧面的帘子,冷冷地开口警告道:
“另外,若是再见,你胆敢再叫本小姐美人,小心本小姐让你永远都开不了口,只做个哑巴浪子,到时候怕是没有几个女子会对你再芳心暗许了吧?”
叶卿虞说完之后,马车已经疾行出去了很远的距离,江宴盯着她远去的背影,眸底暗色汹涌,唇红齿白的面容上隐隐浮现出一抹带着三分邪气的笑容,眼神阴蛰而又冷漠,就仿佛锁定了什么一般喃喃自语了两句。
当然,那些话,叶卿虞是注定听不到了。
马车之上,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却没有插上嘴的兰时终于开了口:
“小姐,你瞧这位江世子,还真是如传言中那样沉溺于吃喝玩乐,风流浪荡,纨绔成性,是个十足的混世魔王!”
“刚刚他说的那些话,完全没有半分礼仪可言,真是不知道南昭国怎么选了这样一个世子。”
兰时吐槽到这里,又忽然间想起来什么,猛地一拍脑袋,撇撇嘴开口道:
“也对,南昭国是个依附于大雍的小国家,他们的王上身子体弱,只有这一个王子,世子之位不是他还能是谁的?”
兰时不喜欢江宴这般行事自然看法也就不可避免地带了几分偏见,听得兰时之语的叶卿虞却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十分笃定地开口道:
“不,这位江世子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虽然接触的并不多,但他却是个极为聪慧之人,就算是努力做出一副风流浪子的模样,但脑子却也十分好使。”
“而且他深知这盛京城中发生的很多事,所以才会判断出来我的身份,在和我说话的时候处处都带着试探之意。”
“南昭一小国,世子在盛京城中虽然有世子之名,可说到底不过是个质子,他若是想要安然无恙不令大雍陛下怀疑,自然要伪装一番。”
叶卿虞话到此处,漆黑的眸子深处也不可避免地带了几分慎重,在细细思考之后又开口道:
“虽然我并没有什么证据,但以我识人的能力乃至于直觉来讲,这位江世子并非是个贪图享乐与美色的浪荡子。”
“或许这一切都不过是假象,他故意将自己的名声搞臭,就是为了掩藏他的真面目!”
“就像我一样!”
江宴胡作非为的混世魔王称号整个盛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一插手,连带着戚澄娘的脸色也变得惨白了起来。
本来和江宴交好且对他芳心暗许所以邀请他来的公主景萱听到这一番话也忍不住气得跳脚,心中那叫一个无语。
这个该死的江宴,非要和自己作对也就罢了,竟然还挑拨离间,非要让她下不来台。
真的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在长乐公主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时候,一身莲白色衣裙的温婉女子款款而来,笑着开口道:
“江世子怕是喝醉了才会看花眼了听错了吧!叶小姐既然安然无恙,江世子又是以什么目的为叶小姐作证,非要让她大张旗鼓地追究下去呢?”
“此事本就是一场意外,世子若是非要阴谋论,惹得戚国公和叶丞相两家为此伤了和气,岂不是罪过大了?”
“这后果和责任,世子可是担不起呢!”
叶卿虞原本还有些发愁这个如影随形非要找她不痛快坏事的江宴,却是没料到竟然还有人抢在她前面用温柔的语调说出了如此威胁的话语。
她抬眸看去,只见面前之人有着一双很是好看的眼睛,如星子万斛般动人,那张绝世容颜,清丽中又不失淡雅高贵。
那一刻,就连叶卿虞也不由得心道这位陆大小姐果然是位倾城美人,不仅气质出尘,更是能言善辩、心机深沉。
江宴随意插嘴,摆明了就是要挑事,果不其然那位陆大小姐很快便又吟吟一笑道:
“既然是下人犯的错,处置了便就此作罢为好,看江世子与叶小姐应当是旧识,纵然有所维护却也不能信口胡诌才是啊~”
叶卿虞听着这话,真真是为这位陆小姐言谈中的心机而感到惊讶。
这位陆小姐不仅想要将此事直接归于无形,更是不露声色地将布局引到了另外一个话题之上,端的是让围观的一众人怀疑她和这位浪荡公子的关系是否不同寻常。
虽然并未明说,却留下了余地使得旁人猜忌怀疑。
还真是想得长远啊!
叶卿虞知晓这里站着围观的一众世家小姐几乎没几个看她顺眼的,毕竟风头太盛容易遭人红眼,索性也不隐瞒,悠悠一笑道:
“不过是今日路上遇见了江世子被两个姑娘追着打,我看着世子甚是有些狼狈出手帮助了一下,或许世子心中很是感念,所以才会想要如此回报于我吧!”
叶卿虞的反击恰到好处,不仅将二人关系说了个清楚明白,顺带着又明贬暗讽了一把那位已经声名狼藉的江世子。
当然,在这样的局面之下,叶卿虞也没有非要继续追究的意思,顺带着又笑道:
“公主殿下,陆小姐,今日的事情不过是个误会,算不得什么,江世子太过大惊小怪了,以致于差点伤了和气。”
“既然今日我们相聚在一起是为了品鉴新茶,就不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吧!”
叶卿虞不予追究之事倒也是给自己博了一个好名声,江宴本就是和她杠上才会故意来挑事,如今见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只好自己个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悻悻然地撇了撇嘴道:
“既然叶小姐如此宽宏大量,那本少也没有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道理,也罢,公主殿下举办了这茶会,本少费劲千辛万苦才开到陆府,总要看看这到底是准备了什么好茶不是?”
江宴不再多言,这一场风波总算是过去,公主景萱瞪了一眼那个就没有消停过的家伙,而后才定了定神,温柔地笑道:
“也是,既然是品鉴新茶的,诸位且移步凉亭之中吧!”
景萱这位长乐公主一开口,这一众围在此处的世家贵族小姐也都去了凉亭之中,江宴作为世子,自然也有被邀请的资格,当即便也跟了过去。
凉亭之中已然布置好了座位,茶香弥漫,看起来很是高雅。
叶卿虞随着陆府侍女的引导就坐之后,微微环顾了一下四周,才发现位于主位旁边的那个地方空了一个位置,不免有些疑惑到底是谁没有来。
虽然叶卿虞调查一下就知道这位公主殿下都给谁送了请帖,但她并没有这么做,毕竟就算遇到麻烦见招拆招就好,她也没有这个闲工夫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
因为在这个王朝,男女大防并没有太过分,在加上崇尚风雅的一众世家公子小姐常常聚在一起谈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故而这一场茶会到场的公子小姐倒也不少,粗略来看,应当有二十多人。
能够有资格被公主殿下邀请的自然都是王公贵族,所以前来赴约者几乎都是衣着华丽,看起来很是光鲜亮丽。
眼看着该到的人都已经到齐了,身为茶会发起人的公主景萱当即便起身,端着白玉茶盏的清茶,热情一笑道:
“诸位今日能够赏光前来是本公主的荣幸,本公主今日新得了一种唤作双龙银针的好茶,味道甚是不错,特来请诸位一起尝尝看。”
“茶水已经准备好,诸位请!”
景萱发出邀请之后,在场的众人皆端起茶盏小口品了品那热气腾腾的绿茶。
叶卿虞看着那白玉茶盏之中那条索竖直、形似银针的茶叶,微微吹了吹绿茶之中泛起的涟漪,倒也是照猫画虎地尝了一小口。
味道入口清香,回味无穷,倒也是味好茶。
叶卿虞坐在一众世家公子小姐之间,表现得虽然是平平无奇,但周遭对她打量的目光却是一波接着一波,这里面有好奇、有探究、更有羡慕和嫉妒,当然,间或还夹杂着一两道带着三分恨意。
那感觉就好像,她明明只是这一众世家小姐中最不显眼的存在,却不知怎的就成了整场的焦点。
叶卿虞当然没有非要出头的意思,奈何有人筹备这场茶会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她。
果不其然,这见众人都已经品茶完毕,身为发起者的景萱就直接将炙热的目光放在了她身上,甚是直接地开口道:。
“听闻叶小姐在江州待了数年几日前才刚刚回京,既然是未来的嫂嫂,本公主今日便诚心相邀,想来江州名茶众多,叶小姐应当是对茶道很是熟悉吧,不知认为这双龙银针如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