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这个结果也在预料之中。老徐沉吟道，李若风，你打算承包村后那三座荒山，主要是冲着那条深沟吧？是不是计划在那儿搞养殖？
他们琢磨了好几天，最终只得出这个令人忐忑的结论。
没错！李若风爽快承认，实话说，普通鱼类养殖只能让咱们小打小闹，唯有带鱼养殖才能发家致富！
你们都知道，全国带鱼年捕捞量不足百万吨，光咱们江浙渔场就占了近五十万吨。可国内年需求量超过两百万吨！
这事要是成了，既能获得政策扶持，又能赚得盆满钵满。后山那条深沟宽百米，深五六十米，最深处七八十米。原先大伙儿总埋怨老天不公，在山底下弄这么条沟害得没法种地。
可现在看，这分明是老天赏的金饭碗！
他越说越激动：我打算雇施工队，用重型机械打通海岸与深沟。这条二十五公里长的深沟，年产万吨带鱼不在话下！带鱼栖息底层，上层还能混养其他鱼种。运作得当的话，明年就能迎来大丰收！
李若风笑呵呵地看着众人。
明年？几个人都愣住了。
前面的话听着挺靠谱,最后这句却让人摸不着头脑。带鱼养殖至少要两年才能上市,现在都九月底了,怎么可能明年就卖？
这事交给我就行！李若风信心满满地说,转头问老徐：审批还顺利吧？
老徐还没缓过神来,呆呆地回答：特别顺利,本来就是荒山。只要能按时完成绿化,就可以商业开发。租金便宜得你都不敢想！
可不是嘛！二狗兴奋地插嘴,简直跟白送一样！
大壮挠了挠胸前的毛,确实便宜。
大刘揪了揪大壮的胸毛,一亩地50年的租金,还没大壮的胸毛值钱呢！
看来大家都知道价格了。
李若风喝了口茶,手续能顺利办下来吗？他是个行动派,更关心实际进展。
这个要看具体情况。老徐解释道,荒山所有权还在村集体手里,需要村民表决。只要三分之二同意就行,这对咱们村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李若风点点头。他完全相信能全票通过,这就是团结的力量。
老徐接着说：李业局说了,不同开发用途有不同补贴。等你说明具体规划后,国家会给很大力度的支持。而且可以去银行申请贷款,只要前期资金到位,拿到经营权证后贷款不难。
价格呢？李若风直接问重点。
老徐伸出五根手指：荒山承包50年,一亩地每年50块。旁边深沟免费送给你开发。三座荒山总共亩。
虽然单价便宜,但总数太吓人了。93年有政策规定,50年承包期满后还能续30年。李若风,6000万啊,你扛得住吗？
李若风的脸色刷地变白了,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这个数字确实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李若风这辈子连二十万都没一次性花过，突然要面对六千万，就像站在山脚仰望星空，感觉那么遥远。
呼——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二狗，给我倒杯酒，我这心跳得厉害，都快蹦出来了！
好嘞！
二狗取出珍藏的老酒，琥珀色的酒液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醇厚的酒香瞬间飘满整个院子。
咕咚咕咚——
李若风仰头灌下，把杯子往前一推：再来！
二狗又给他满上。
没人笑话他。六千万啊，这些常年出海打渔的年轻人，连做梦都不敢想这么大的数目。他们从小就被教育要脚踏实地过日子，谁能想到身边兄弟竟有这般雄心壮志？
此刻众人心里既激动又忐忑，震惊程度丝毫不亚于李若风。
李若风猛地站起身，明天就去谈！这事我必须做！别吃了，叫村长召集大伙儿开会！
二狗他们顿时冒冷汗。原以为李若风会放弃，毕竟那片荒山比想象中大了太多——整整两万四千亩，承包费要六千万！
想干就抓紧。正在逗孩子的张奶奶突然开口，你外公当年也有这想法，可惜那时候太穷喽......老人眯起眼睛，陷入回忆。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让李若风眼眶发热。
他大步流星往外冲。
厨房里，毫不知情的张爷爷还在乐呵呵地炖着鱼......
村祠堂的老院子里很快挤满了人。之前村长喊开会都没人来，大壮在喇叭里喊了句李若风找大伙，转眼人就到齐了。
老徐办事特别牢靠，审批文件的初稿已经拿到手了。
大伙儿只要举手表决通过，这事儿就算正式生效啦！
破旧的祠堂院子里挤满了村民。
村长咂咂嘴说：真稀奇啊，我当了二十五年村长，头一回能把全村人都叫齐！
哈哈哈——
笑声快把房顶掀翻了。
要说小浪村最团结的时候，还得数三十五年前。
那会儿村里的壮汉们抄起家伙，愣是把人多势众的大潮村给打跑了，夺回了自家地盘。
后来这股劲儿就慢慢散了。
直到二十多天前，算是跌到了谷底。
可八天前李若风带着乡亲们出海干了一票大的，硬是把当年的血性又给找回来了——不对，是比当年还威风！
上回是抢回本村地盘，这回直接占了隔壁大石村一半的地界！
现在全村人都唯李若风马首是瞻。
老村长笑眯眯地招手：小城，你来说两句。
好嘞！
李若风先搀着老村长坐稳当，这才转身对大伙儿说：有桩买卖想跟乡亲们合计，得大伙儿投票表决！
嗡——
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表决啥呀？你替我们按手印得了！
蠢货！这得本人签字画押才行！
不就是走个过场嘛，赶紧的！
会计快发签字表！
我二胖同意了！先回家吃饭了啊！
......
少装蒜！你是急着回去跟网恋对象视频吧？李若风当场拆台。
嘿嘿嘿...二胖挠着头傻笑，又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李若风敲了敲铁盆：我要承包村口那三座荒山连带山沟，这都是集体财产，得每户当家的来签字。来来来排好队！
其实只要户主签字就行，可全村老小都凑过来看热闹。
不到俩钟头，所有手续都办利索了。
完事儿后李若风脚边还堆满了海鲜——花螺、蚬子、生蚝、梭子蟹、海胆...应有尽有。
老村长背着手直摇头：真是活久见啊！我当了二十五年村长，不但头回把人凑齐，开完会还能收这么多海货！
哈哈哈哈！
李若风挑了几样给老村长，老人家摆摆手没要。
“正好，饭菜刚全做好！”
张爷爷摆好碗筷，招呼刚进门的几人吃饭。
小默默奶声奶气地说：“奶奶，宝宝自己坐椅子，怕奶奶抱不动。”
“哎哟，这小丫头！”
张奶奶用指头轻轻捏了捏小默默的脸蛋，满眼疼爱：“奶奶还能抱你多久呀，奶奶不嫌累。”
“嗯？”
李若风几人互相看了看，觉得这话听着有点怪。
但张奶奶一向身子骨硬朗，大家也就没往心里去。
“嘻嘻，宝宝最喜欢奶奶抱啦~”
小默默撒娇地抓住张奶奶布满皱纹的手，贴在自己肉嘟嘟的小脸上蹭了蹭。
暖乎乎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张奶奶心里软成一团......
“啪！”
院里的灯亮起来，众人围坐开饭。
要说张爷爷这手艺，不去当大厨真是可惜了。
一条十斤重的蓝点马鲛，硬是做出四道花样——红烧鱼块、清蒸鱼腩、鱼丸汤、酱油渍鱼片，样样鲜香入味。
小默默吃得肚皮圆鼓鼓的，眼睛笑成月牙。
“有话直说！”
李若风咽下鱼丸，冲二狗抬了抬下巴。
二十多年的交情，对方撅屁股就知道要放什么屁。
他俩的友情可不像别人——小时候的玩伴顶多维持到高中，可他俩连李若风上大学、工作后都每周碰头，后来一起当渔民更是天天厮混。
二狗瞅了瞅大刘、大壮和老徐，还是没吭声。
李若风搁下筷子笑了：“稀奇啊，狗哥学会憋话了？”
“啧！”
二狗一咬牙：“李若风，养殖场的事儿你自己干吧，我们给你打下手！横竖比出海强！”
旁边三人连连点头，明显早通过气。
李若风眉头一拧：“怎么？死批鱼苗就怂了？还是觉得在占我便宜？”
头期投的几万块鱼苗钱确实打了水漂，但现在撤资等于前功尽弃！
谁知二狗猛摇头：“咱们是那种人吗？老徐你口才好，你来说！”
老徐正色道：“李若风，你这规划太大了。光挖通海沟和养殖场的工程，少说砸几千万！我们那点本钱塞牙缝都不够，哪好意思占股？大伙商量好了，你看哪儿缺人手，给个岗位就成。”
大刘插嘴：“对！咱们不是撂挑子，是不能厚着脸皮分你的肉吃！”
大壮使劲点头，在海边搞养殖，你出200万，我们每人拿三四十万还能说得过去。可你要搞这么大，我们实在跟不上啊。
哥几个早就合计过，合伙做生意，你多出点，我少出点，互相帮衬没问题。
但要是哪天李若风掏的钱太多，大伙儿绝不能白占便宜！
这个嘛......
李若风皱着眉头琢磨起来。
深沟养鱼这事，虽说地皮是白得的，可光挖海水通道就得砸进去上千万。后面还要配合荒山开发，至少还得再投一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