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风抱起穿着粉色小睡衣的女儿，慢慢走向船头。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一轮红日圆润得像蛋黄，明亮亮地照着周围丝丝缕缕的碎云。
碎云绕着太阳，近处一片火红，越往外颜色越淡，渐渐变成樱红、紫红……最后化成朦朦胧胧的淡黄……
整片天空就像一张泛红的旧照片，带着浓浓的时光味道。
“这是早上的太阳和霞光。”
李若风眼里闪着温柔的光，轻声说：“小孩子也是初升的太阳，人生才刚刚开始呢……”
“没想到主播还会说这么诗意的话！”
“说得真好，心里暖暖的。”
“景色真美啊。”
“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漂亮的朝霞，一般火烧云都是傍晚多见。”
“好温馨的画面。”
“将来要是也能带孩子到海边看朝霞就好了……”
……
一旁。
小默默小小一团窝在爸爸怀里，红扑扑的小脸被朝阳映得更红了，看起来像颗粉粉的小番茄。
她稚声稚气地问：“宝宝为什么不是朝霞呀？云彩多好看呀？”
“哎……”
李若风被逗笑了，无奈地轻轻捏了捏女儿的小脸。
真是个专业拆台的小能手。
别人说“床前明月光”
，她问为什么不拉窗帘；
这儿说她是小太阳，她又问为什么不是云霞……
不过天真烂漫，童言童语，正是最可爱的年纪。
顾小希站在李若风身旁，望着遥远的天际，眼神有些沉醉。
“太好看了！”
她望向远处，轻声自语：“我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赞美。”
“哈。”
李若风瞥她一眼，“是你懂得的词语太少吧！”
“哼！”
顾小希不服气，“那你来说说看！”
“嗯——”
李若风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荒漠烽烟直，长河夕阳沉！”
“去你的！”
“哈哈哈！”
咔！
评论区瞬间热闹起来…
“**多美的画面呀！”
“真受不了，一下子全毁了！”
“你不开口我们还能好好欣赏！”
“帅哥，安静做个美男子不行吗？”
“你也太能扯了吧，什么都反着来，沙漠对着海洋，落日对着朝阳，你怎么不上天呢？”
“小溪呀，这次上船没带把刀吗？”
“赶紧记下来，全是套路！”
“这个我可不敢记，怕被**！”
“吃包子去啦！”
李若风抱着心爱的女儿快步跑开，逗得小姑娘用**嫩的小手捂住眼睛。
看不见就不怕啦……
“慢些慢些！”
顾小希在后面边追边喊。
四个人坐下，一平方米左右的小桌刚好一人一边。
从高处往下望，天色泛红海水湛蓝，一艘朱红色的大渔船划开一道白色浪痕，仿佛一柄锐利的剑。
大船之上，三个大人加一个可爱的小娃娃围坐一桌，颇有几分海上闲居的悠然趣味。
小默默用白馒头似的小手抓起一个包子，开心地大口吃起来。
旁边，顾小希也拿起一个。
弹幕顿时刷得更快了…
“我的天，这是我尝过最美味的青菜牛肉包！”
“我的天，这是我尝过最美味的青菜牛肉包！”
“我的天，这是我尝过最美味的青菜牛肉包！”
“我的天，这是我尝过最美味的青菜牛肉包！”
这时，顾小希微微张开红唇，轻轻咬破了包子皮。
随后，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通了电似的，高兴地说：“我的天，这是我尝过最美味的青菜牛肉包！”
“哈哈哈我**了！”
“预言成功！”
“我们都成仙了是吧！”
“**，你们怎么猜得这么准？”
“快叫上仙爷爷！”
“一样的句子，你光换食物名字就行了！”
“**？这么神奇的吗？”
“哎，小溪真是资深小迷妹了。”
“哈哈哈！”
顾元山抬眼看了看孙女，有点纳闷。
从小到大，她什么美味没尝过？
别说自家就经营着滨海市顶级的酒店，平时周游世界时也没少去高级餐厅吃饭！
怎么现在一个包子就能让她乐成这样？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不太熟悉、不知在哪见过的流行词——小迷妹…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也拿起一个包子。
慢慢咬了一口。
“……咦？”
顾元山老脸微微一热。
沉睡许久的苍老味蕾仿佛重新焕发了生机。
他感觉到了！
终于又找回了！
那种几十年前在艰苦日子里，偶然吃到一顿肉时的激动与欢喜，又回来了！
这份珍贵的感觉，甚至让他眼前隐约浮现出土坯房和草堆的幻影。
一时间，顾元山心中感慨万千……
他终于明白了孙女刚才为何那样表现。
“小城！”
顾元山带着赞许的语气说：“我活到六十九岁，这是第二回吃到这么香的包子！”
弹幕加速滚动…
“老爷子，您看起来挺沉稳的呀…”
“不是吧，我居然有点相信那包子真的特别好吃？”
“不至于吧！老爷子和顾小希难道以前过得很苦吗？”
“听你直接叫顾小希就知道你是新来的，人家一辆奥迪R8一辆玛莎GT，像是没吃过包子的人吗？”
“那老爷子说不定以前家境不好！”
“那是小溪的爷爷啊！”
李若风心情很轻松，半谦虚半开玩笑地说：“那我还得继续加油！”
“爸爸加油！”
小默默咽下嘴里的小包子，仰起粉扑扑的小脸，软软地说：“爸爸在宝宝心里永远是最最厉害的爸爸！”
说完，又抓起一个小包子…
“哎呀呀哈哈哈！”
“小宝贝什么都不管，反正我爸爸就是最棒的！”
“萌死我啦哈哈，没头没脑突然来一句。”
“真招人喜欢，小手指跟小馒头一样，可别咬到自己呀！”
顾元山也笑起来，“不是的，要说味道，你这包子比我吃过最好吃的包子还要香！”
他慈爱地望着小默默，“乖囡，太爷爷给你说个以前的事好不好？”
“好呀！”
小默默赶紧点头。
她最喜欢听故事了！
一边吃着最爱的包子，一边听故事，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事了！
顾元山慢慢吃完手中的包子，擦了擦手，微微合上苍老的眼睛。
这一合眼，时光的厚重便弥漫开来。
“很久以前，太爷爷还是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比囡囡爸爸现在的年纪还要小。”
“那时候太爷爷听从安排，去了很远的大西北，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里教书。”
“大西北那时候可真荒啊，地上是空的，山上也是空的。”
“荒得几乎看不见什么活物。”
“日子过得特别苦，常常好几个月都尝不到肉味。”
“有一年过年，雪下得特别大，天冷得刺骨，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似的。
就在那时候，村里唯一的一头牛不见了。”
“囡囡可能想不到，那时候一头牛比一个人还要……珍贵。”
说到这里，顾元山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十几个人，裹着旧棉袄就出去找牛。”
“整整两天两夜，把附近的平地都走遍了，实在没办法，只好往山里找。
山里的雪积到腰那么深，每走一步都费劲。”
“最后，在一个晚上，借着月亮光我们终于看见了那头牛。”
“白茫茫的雪地上，躺着一头黄牛。”
“牛已经冻僵了，身子硬邦邦的。”
“我们都哭了，趴在牛身上哭得没了力气。”
“那头牛很瘦，瘦到我们十几个人就能把它拉回去。”
“村里当时有三十来口人，正好攒了点面粉。”
“大家就说好，对外都说牛没找着。”
“然后我们就用那点牛肉包了一顿包子，那肉香的啊，现在还记得。”
“太爷爷和大家都是一边掉眼泪一边吃……”
说到这里，老人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平静而明亮的笑容……
屏幕上留言飘过……
“那种味道，已经不是好吃能形容的了。”
“没亲身经历过，但好像能看见那个画面。”
“听到他们趴在牛身上哭，我鼻子也有点酸。”
“时间过得真快，当年的年轻人也成了老人家。”
“爷爷笑得真干净。”
“那时候一头牛确实比人金贵，老人家刚才没明说。”
“能想象牛有多瘦，想想就难受。”
“老爷子看着六七十岁，按时间算，应该是早些年下乡的那一批。”
“向老一辈致敬！”
“向老一辈致敬！”
小默默手里捏着包子，听得入了神。
她还太小，不能完全明白，故事里更深的意思她一点儿也不懂。
可那些画面却模模糊糊地映在了她天真单纯的小脑袋里。
她抿抿小嘴巴，拿起一个包子双手递给顾元山，奶声奶气地说：“太爷爷吃包子，以后太爷爷想吃包子了就来找宝宝，宝宝会让爸爸给太爷爷包的，太爷爷想吃多少都有！”
安静了片刻……
顾元山深沉的眼里漾开一片慈祥的暖光。
一股许久没有过的暖意在他心口缓缓漫开。
他接过包子，顺手摸了摸小丫头软软的小手，温和地说：“好孩子，太爷爷先谢谢你啦！”
“不用谢！”
小默默甜甜一笑，接着吃自己的包子。
李若风点点头，“看来不是味道好坏的问题。
我现在还有点模糊地记得妈妈给我包的包子，具体什么味儿早忘了，可就是觉得什么包子都比不上那个。”
顾元山昨晚听孙女说了李若风家里的事，闻言叹了口气，“你妈妈要是还在，看见儿子现在这么有出息，长得又高又俊，不知道得多高兴！”
“真是可惜了！”
李若风站起身，轻轻挥散心里那丝淡淡的伤感，微笑道：“您慢慢吃，我去撒网了。”
“宝宝也要去宝宝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