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军山峰巅之上。
庞德与司马懿二人并肩而立。
二人目光锐利如锋刃,时刻紧紧锁定着山脚下汉军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静。
定军山的地形,颇具独特之处。
此山三面皆是陡峭险峻的悬崖峭壁,犹如刀削斧劈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陡峭的山势,乃天然屏障,让汉军难以逾越。
而惟有北面,是一条较为平缓的坡道,自山顶蜿蜒而下。
从山脚直至沔水之间,是一片狭窄的平地。
面积不大,却是通行东西必经要道。
司马懿早已谋划好了一条计策。
他算定当汉军东营遭受突袭之时,西营的张燕必然会心急如焚,亲率大军沿着山脚前这片平地,马不停蹄赶往东营救援。
也就是说,张燕的大军将会从坡前经过,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经过。
这便是他们以少胜多的绝佳机会。
当张燕一路心急火燎疾奔,满心只想着前往东营救援时,庞德便会率领埋伏在山顶的益州兵,沿坡而下,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击破张燕。
此刻。
汉军东营方向,杀声震耳欲聋,直冲云霄,仿佛要将整个定军山撼动。
显然吴兰正统帅着七千益州兵,佯装成一万七千大军,以排山倒海之势对牵招的东营展开猛攻。
然吴兰的攻势,已持续了许久,却依旧不见张燕出现。
庞德站在山顶,望着山前,拳头渐渐握紧,情绪也开始变得焦虑不安起来。
“庞将军,要沉住气,耐心再等片刻。”
司马懿看出庞德内心的焦虑,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轻声宽慰道。
庞德心头一震,仿佛被一盆冷水浇醒,情绪重新冷静下来。
深吸一口气,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目光再次望向山下。
就在这时,司马懿的眼眸突然一聚,仿佛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猛一指山前,兴奋道:
“庞将军,看,张燕来了!”
庞德精神一振,凝目一看,只见数万兵马正沿着坡前匆匆而过。
一面巨大的“张”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清晰可见。
瞬间,庞德的眼眸爆睁,眼中战意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兴奋如狂,大喝一声:
“那黑山贼已中计,全军听我号令!”
庞德一跃上马,挥动手中的战刀:
“随本将冲下山,杀尽汉军!”
这一喝洪亮如钟,震碎了天地间的宁静。
“我要宰了张燕——”
庞德怒吼着,一马当先,提刀毫不犹豫地冲下坡去。
身后,埋伏已久的一万益州兵将士,听到庞德的号令,顿时杀声雷动,天崩地裂一般。
随后,他们挟着排山倒海之势,追随着庞德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卷涌而下,直扑汉军而去。
此时,坡前狭道上。
张燕正心急如焚,催促着他的两万士卒,不顾一切向东营方向狂奔,脸上透露出一丝不安。
他对牵招很不放心。
在他看来,牵招这个人,在治政方面确实有一套。
然而在统兵作战方面,牵招却是一个明显的软肋。
只是,在曹魏降臣中,以文官居多,武将则为数不多。
牵招虽然统兵能力有限,但在这关键时刻,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只能勉强拉来凑数。
此刻,庞德只是担心牵招能力有限,抵挡不住益州军的猛攻,一旦防线被突破,等到自己援军杀到时,东营恐怕早已被攻破。
那时候,益州军已占据东营,以逸待劳,自己率领的援军疲惫而来,又如何是益州军的对手呢
想到这里,庞德不禁更加心急如焚。
张燕越想越是心焦,不得不连声喝令,催促着他的汉军士卒们,不惜气力一路狂奔。
终于,前方尘雾渐入眼帘,东营就快要到了。
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汉军的旗帜在风中飘扬,显示着东营尚未失陷。
张燕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遂提起战刀,深吸一口气,打算激励一下他的将士们。
“大汉将士——”
话未出口。
耳边陡然间响起震天杀声,仿佛是千万头猛兽在咆哮。
张燕心头一震,急忙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倒吸一口凉气。
张燕一张脸,凝固在了愕然的瞬间
只见,定军山坡上,无数的益州军士卒,仿佛决堤的洪流一般,漫山遍野席卷而下。
“庞”字旗在残阳之下飞舞。
庞德杀下山了!
张燕神色骤然大变,仿佛见鬼一般,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嘴巴也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按照牵招所报,此时的庞德不该正率汉军主力攻他东营么
这也就意味着,定军山上的益州军,最多两三千人而已。
可这从天而降的益州军,至少上万人,又是从哪里而来
张燕猛的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走了眼。
漫山遍野冲来的士卒,确实是益州军。
少说一万余人。
这意味着,眼前这杀来的汉军,才是真正的庞德全军!
“不好……”
张燕脑海,霎时间转过千百个念头,陡然间,他清醒过来,终于明白了这一切。
他中计了。
益州兵猛攻牵招的东营,只不过是一诱饵!
此刻攻东营的汉军,定然非是庞德主力,必定只是小股益州军虚张声势。
其目的,就是为了吸引他注意力,让自己误以为庞德的主力在攻东营。
而庞德之用意,竟然是为了引诱他率军前来救援。
庞德早料到,他会因担心牵招守不住东营,亲率主力来救。
要救东营,就必须要经过定军山前的狭道。
于是,庞德便率主力,埋伏于山顶,等着他来援东营经过时,大军突然杀下来。
居高临下,杀他一个猝不及防!
这才是庞德之计!
一个天衣无缝,让他防不胜防的妙计。
张燕想明白了一切,陡然间打了个冷战,仿佛掉进了冰窖里一般。
紧接着,他的脑海之中,瞬间涌现出一个令他恐惧的名字:
司马懿。
如此诡诈之计,益州军中,除了司马懿之外,还能有谁想到
“该死,太子殿下大意了,天下间除了大司马,谁也不是此贼对手!”
张燕背后一凉,陡然间嗅到了一股死亡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