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鼎之冷笑:“可惜,李先生不会来了。”
“因为,他与我一般,皆对如今这腐朽虚伪、令人作呕的北离……深感失望。”
“我们都对这北离失望透顶!”司空长风在叶鼎之施加的磅礴压力下嘶声吼道,“天启城中勾心斗角,江湖之上恃强凌弱,边境之地烽烟难息……桩桩件件,何尝不令人心冷!但这一切......绝非我们亲手将其毁为焦土、令万里山河泣血、让无辜百姓家破人亡的理由!”
“唯有将旧秩序彻底焚毁,方能于废墟之上……重建新天!”叶鼎之的声音里亦涌起怒潮,怒意冰冷而暴烈,“非猛火,不足以涤荡污浊!”
“为了你口中那虚无缥缈的新天,为了这焚毁之举,又要有多少无辜生灵流血殒命?那些只求安稳度日的平凡百姓,他们的性命便不是性命吗?”司空长风的质问,字字如锤,重重砸在叶鼎之已然冰封的心防之上。
“住口!”叶鼎之哑声截断,眸中血色戾气骤然翻腾,“我流的血还不够多吗?我失去的还不够多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浸染着近乎癫狂的痛苦与偏执,“我的父亲,我的宗族,我的妻子……我所珍视的一切!为何独我承受失去?为何他们能安坐高台,心安理得?!这世间欠我的!他们……合该付出代价!以血与火来偿!”
他似乎已经被彻底激怒,体内内力勃发,爆发出的巨力,让本就苦苦支撑,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司空长风再也坚持不住,被重重击飞,狠狠的摔在地上。
胸口处似乎散了架,几大口鲜血不自觉的呕出来,在茫茫雪地之中,更显得刺眼夺目。
司空长风咬牙,抬眼去看。
风雪之中,一袭黑衣的青年缓缓踱步朝着他走来,周身气息阴冷又沉郁,宛如魔神降临。
可是,他只是静静的停在了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一步。
他只是保持着俯视的姿态,静静的看着司空长风。
那眼神复杂难辨,司空长风分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
片刻沉默之后,他忽地转身,就此离去。
没有下杀手,也没有再动手。
司空长风似乎早有几分猜测,他带着几分了然,重重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看着那抹黑衣身影,独自一人行走在茫茫雪地之上。
似乎比来的时候,更加多了几分孤寂,和几分决绝。
“叶鼎之!”他终究还是不忍心让他就此离去,撑起身子,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喊道:“回头吧,一切都还来得及。”
“阿楹和东君,还在等你呢!”
话音很快消散在天地之间。
司空长风知道,叶鼎之听到了。
可是他的身影是如此的决绝,毫不停留。
很快,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尽头。
司空长风失了力气,仰躺在雪地之中,闭上了眼睛。
..........
你们与百里东君等人叙话之后,天色已然渐渐西沉。
“是不是要回城内了?”你回眸,望向一直沉默着、微笑着看向你们的萧若风。
他的笑容似乎有这么片刻的苦涩,却一闪而过,那抹悲伤像是你的错觉,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还是他和往常一样温润如玉的声音:“还要等一会儿。”他顿了顿,道:“我们还有一个人要送别。”
送别......?
你似乎愣了愣,还没等你回过神来,不远处,似乎传来了若隐若现的马蹄声。
你与百里东君、柳月师兄等人对视一眼,起身再次前往码头方向,那阵马蹄声愈加的近了,远远的,视线尽头,你们似乎能看到一个银衣铠甲的身影,有些熟悉的眉眼在暮色中愈发显得坚韧不拔,他的头发晃动起来,像极了昔日你们在柴桑城初见的那日。
是二师兄。
你们的二师兄,北离八公子中的灼墨多言,亦是如今北离的银衣军侯,雷梦杀。
他一身铠甲,身后还跟着军队。
你似乎已经明白了,他要去哪里。
骏马嘶鸣,在你们面前稳稳停住。雷梦杀利落的翻身下马,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看向你们。
你与雷梦杀在天启城中,是常见的,可百里东君还有柳月师兄等人,确实许久未见这位二师兄了。
许久未见,乍见故人,百里东君只觉得眼眶微微发热,一股酸涩涌上鼻尖。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回到了曾经稷下学堂无忧无虑的求学时光。
雷梦杀依旧是那副爽朗模样,大大咧咧地冲上来,脸上挂着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用力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又看向柳月,眼中满是久别重逢的喜悦:“小师弟!柳月!可算等到你们了!”他又看向你,笑的开怀:“还有小师妹,说起来,我们也好几日不见了。”
雷梦杀在天启城里的时光也非常忙碌,每日都在军营,算下来,确实有好几天不见面了。
柳月在一旁轻笑提醒:“时间紧迫,你们长话短说。”他特意看了一眼雷梦杀,强调道:“尤其是你,别光顾着傻乐。”
雷梦杀顿时垮下脸,郁闷道:“好你个柳月,我好歹是师兄,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二师兄,”百里东君上前两步,恭敬又亲切地唤道。
“东君......”雷梦杀的声音带着一种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心疼与仔细打量,“一切.......可还安好?
百里东君展露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语气平静而坚定:“我很好,劳二师兄挂心了。”
东君的情况,他们虽然有所耳闻。但是,亲眼见到昔日意气风发的小师弟,变成原来的样子,他一直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回实处。
“没事就好,小师弟。”雷梦杀笑着凑过来,语气带着他特有的调侃,“上次天启城外一别,我就说过,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后来军中老兵告诉我,像我们这种上阵杀敌、刀口舔血的人,可不能随便说这种话,说了这种的话,就像是立了一面旗帜,最终这面旗帜....将会插在我的坟头。”
他话虽如此,脸上却不见丝毫晦气。
然而,这话却让周围的气氛莫名凝重了几分。萧若风的脸色也肃然起来。
你仔细打量雷梦杀,他一身银亮戎装,长发高束,眉宇间早已褪去了学堂时的跳脱不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沙场洗礼的沉稳与隐约的肃杀之气。纵然笑容依旧灿烂,却也掩不住眼底的风霜。
百里东君望着他,如往常般露出一个温和而了然的笑容,轻声反问:“是吗?二师兄,这话......你自己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