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刚蒙蒙亮,曾秦的三千神机营便已拔营起寨,向南开进。
张广德和周德威带着本部人马,跟在后面接应。
南安郡王的大军,则依旧驻扎在原地,按兵不动。
临行前,那黑脸将领特意带着几个亲兵,策马来到曾秦面前。
“曾侯爷,”他皮笑肉不笑,“末将来送送你。这一去,保重啊。”
曾秦看着他,淡淡道:“多谢呼延将军挂念。”
呼延烈哈哈一笑,回头对那几个亲兵道:“大家都多看两眼,这可是曾侯爷!往后想见都难喽!”
说罢又是一阵大笑。
那几个亲兵也跟着笑起来,笑得肆无忌惮。
曾秦没有理会,拨转马头,带着队伍继续前行。
身后,那笑声越来越远,却依旧刺耳。
张广德策马跟上来,低声道:“侯爷,您别往心里去。这些人……”
“我没有往心里去。”
曾秦打断他,“张将军,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午时之前,必须赶到青石关。”
“是!”
三千神机营加快脚步,在初冬的晨雾中,向南疾行。
青石关外三十里,是一片开阔的平原。
平原尽头,是连绵的山脉。山脉脚下,便是南疆军的前锋大营。
曾秦站在一处高坡上,举着千里镜望向远方。
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营帐,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边。
营帐间,隐约可见士兵们来回走动,战马嘶鸣,炊烟袅袅。
“两万人。”
周德威站在他身边,沉声道,“前锋两万,主力还在后面。”
曾秦放下千里镜,点了点头。
“区区两万而已。”
周德威一怔:“侯爷的意思是……”
曾秦没有解释,只是道:“传令下去,列阵。”
三千神机营,在平原上列开阵势。
最前方是三排火铳手,每排五百人,呈三排横阵。
他们蹲在地上,火铳架在支架上,枪口斜指前方。
火铳手后面,是五百名刀盾手,手持藤牌和腰刀,负责保护火铳手。
再后面,是五百名长矛手,长矛斜指天空,如同一片钢铁森林。
最后面,是五百名预备队,以及五十门新式火炮。
这些火炮是曾秦特意从神机营带来的,虽然数量不多,但每一门都是精铁所铸,威力惊人。
阵势摆开,旌旗招展。
那面“忠勇”大纛,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南疆军的大营里,很快便有了动静。
先是几个斥候策马而来,远远地绕着阵势转了几圈,然后飞奔回营。
接着,营门大开,一队队南疆骑兵鱼贯而出,在营前列开阵势。
先出来的是轻骑兵,约莫五千骑,人马皆披皮甲,手持弯刀,马鞍旁挂着弓箭。
他们列成两翼,如同一对张开的翅膀。
然后是重骑兵,约莫三千骑,人马皆披铁甲,手持长矛,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铁塔。
他们列在中央,如同一把尖刀的刀尖。
最后是步卒,约莫一万两千人,手持长矛、盾牌、弯刀,列成方阵,跟在骑兵后面。
两万大军,铺天盖地,黑压压一片,如同潮水般漫过平原。
马蹄踏地的声音,如同闷雷,即使隔着数里之遥,也能感受到大地的震颤。
神机营的阵地上,一片寂静。
那些老兵油子们,一个个脸色发白,手心冒汗。
他们打过仗,见过阵仗,可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两万人!
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边!
石头站在曾秦身边,腿肚子都在转筋。
“侯……侯爷……”
他声音发颤,“这……这也太多了……”
曾秦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怕了?”
石头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不……不怕!”
曾秦笑了。
“不怕就好。传令下去,稳住阵脚。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
“是!”
南疆军阵前,几员大将策马而出。
为首一人,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如同铜铃,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手中提着一柄开山大斧。
正是南疆前锋大将——裴烈。
他眯着眼,望着远处那稀稀拉拉的阵势,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周人无人矣!区区三千人,也敢来送死?”
身后几员大将也跟着笑起来,笑得肆无忌惮。
“大将军,您瞧那阵势,火铳手?哈哈哈哈!那玩意儿能打仗?”
“就是!咱们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踩成肉泥!”
裴烈笑够了,一挥大斧:“走,上前看看!”
他带着几员大将,策马向阵前奔来。
马蹄踏破晨雾,转眼间便冲到百步之内。
裴烈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三千人,眼中满是不屑。
“你们主将是谁?出来说话!”
曾秦策马出阵。
他没有穿那身明光铠,而是穿着那身绯色官袍,头戴乌纱,腰系玉带,端的是气度雍容。
裴烈看着他,愣了愣,随即又笑了。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是个什么人物,原来是个小白脸!周人这是没人了吗?派个书生来送死?”
身后那几员大将也笑得前仰后合。
曾秦却不恼,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待他们笑够了,他才缓缓开口:
“你就是南疆前锋大将,裴烈?”
裴烈一扬下巴:“正是某家!你是什么人?”
“大周忠勇侯、太子少师,曾秦。”
裴烈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旁边一个副将凑过来,低声道:“大将军,就是他!一箭射杀北漠王那个!”
裴烈眼睛一亮,随即又露出不屑的笑。
“哦——原来是你!听说你挺能打?一箭射杀北漠王?真的假的?”
曾秦淡淡道:“真的。”
裴烈打量着他,忽然道:“那好,某今日倒要见识见识!”
他一挥手:“谁去,取这小白脸的狗命!”
话音刚落,一将策马而出。
此人姓张名豹,是裴烈麾下有名的猛将,生得五大三粗,手持一柄狼牙棒,足有八十斤重。
“大将军,末将去!”
裴烈点点头:“去吧。别一下子打死了,留着慢慢玩!”
张豹狞笑一声,策马向曾秦冲来!
“小白脸!纳命来!”
他纵马狂奔,狼牙棒高高举起,阳光下,那铁棒上的狼牙闪着寒光!
八十步!
五十步!
三十步!
神机营阵地上,一片惊呼。
“侯爷小心!”
石头差点冲出去。
湘云躲在人群里,捂着嘴,眼泪都出来了。
曾秦却纹丝不动,只是静静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
二十步!
十步!
张豹的狼牙棒,已经高高举起,就要砸下——
然后,曾秦动了。
他没有拔刀。
他只是轻轻一夹马腹,那匹枣红马便如同一道红色闪电,向前窜了出去!
张豹只觉得眼前一花,目标就没了!
他大惊失色,想要收势,已经来不及了!
曾秦与他擦身而过,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横刀——正是那柄御赐的秋水雁翎刀!
刀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