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转过头,看着他,微微一笑:“王爷过奖了。本宫只是觉得——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彼此?
姐姐们跟了王爷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本宫心里有数。本宫是最后一个进门的,论功劳论苦劳,都比不上她们。若再摆公主架子,那就不识好歹了。”
这话说得坦荡,连一向话少的迎春都忍不住抬起头,多看了她一眼。
“好了,好了,”香菱笑着打圆场,“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公主,您喜欢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今儿是您进门头一日,得好好吃一顿。”
周芷想了想,笑道:“本宫在宫里的时候,最爱吃御膳房做的桂花糕。不知府上的厨房会不会做?”
“会做会做!”湘云抢着道,“厨房的赵嬷嬷做桂花糕是一绝,比宫里还好吃!”
“那本宫可要好好尝尝。”
众人说笑着,往花厅去用午膳。
曾秦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些说说笑笑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
家,就是这个样子。
无论他在外面经历了什么风浪,回到这里,就是安宁。
与摄政王府的温馨安宁相比,这几日的朝堂,却是一片肃杀之气。
七月初三,新帝登基的次日,曾秦以摄政王的身份,下了第一道令旨。
彻查忠顺王逆案,凡涉案官员,不论品级高低,一律收押候审。
这道令旨一下,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拍手称快——“忠顺王毒杀先帝,罪大恶极,其党羽爪牙,也该一并铲除!摄政王此举,大快人心!”
有人噤若寒蝉——这些人多半与忠顺王有过往来,收过他的好处,替他办过事。
如今忠顺王倒了,他们生怕被牵连,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也有人暗中联络,试图串供、毁证、跑关系——可曾秦的动作比他们快得多。
逆案由三法司会审——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家联合办案。
刑部尚书换成了曾秦的人——原刑部侍郎郑崇善,此人老成持重,办案极有章法,且从不徇私。
大理寺卿还是原来的赵承恩,此人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连曾秦的面子都不给。
曾秦要的就是这样的人——办逆案,最怕的就是有人徇私、有人放水、有人借机报复。
赵承恩六亲不认,正好。
都察院左都御史,曾秦没有换人,而是让原左副都御史刘宗周暂代。
刘宗周是清流领袖,以刚直敢谏闻名,与忠顺王素无往来,由他坐镇都察院,既能让清流放心,也能让百官安心——逆案不会株连无辜。
三法司的人选,曾秦斟酌了很久。
他没有把所有人都换成自己的亲信,而是保留了赵承恩这样的老臣,起用了刘宗周这样的清流。
原因很简单——他不想让人说“摄政王专权,把持三法司”。
忠顺王的教训就在眼前,曾秦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他要的是名正言顺,是人心所向,是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七月初五,第一批涉案官员的名单公布了。
张守正、李文华、王志远——这三个曾秦的老熟人,名列榜首。
罪名是:依附逆党,参与谋逆,伪造遗诏,诬陷忠良。
三法司的判决很重:张守正,斩立决;
李文华,斩监候;
王志远,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张守正在天牢里听到判决时,整个人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他曾经是那个在朝堂上慷慨激昂的“铁面御史”,曾经弹劾过无数官员,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如今他才知道,他不过是一枚棋子。
忠顺王用完了,就丢了。
李文华没有哭,也没有闹。
他只是坐在牢房角落里,低着头,一遍一遍念叨着什么。
狱卒凑近听了听,隐约听见“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八个字,翻来覆去,像念经一样。
王志远倒是哭了一场。
他哭自己倒霉,哭自己站错了队,哭自己好不容易爬上来的官位就这么没了。
哭完了,抹抹眼泪,跟着押送的差官上路了。
三千里流放,能不能活着走到,只有天知道。
第一批名单公布后,朝堂上的风向彻底变了。
那些曾经巴结忠顺王的人,开始忙着撇清关系。
“我与忠顺王不过是点头之交”
“我那份礼是逢年过节的常例,不是贿赂”
“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批名单,七月初八公布。
这次人数更多,涉及面更广——有内阁的,有六部的,有都察院的,有各省督抚的。
林林总总二十余人,罪名轻重不一,有的斩,有的流,有的革职,有的降级。
朝堂上人人自危。
有人私下议论:“摄政王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也有人替曾秦说话:“这些人跟着忠顺王毒杀先帝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今天?如今轮到自己头上,倒喊起冤来了。”
还有人两头观望,谁也不得罪,静观其变。
曾秦坐在军机处的值房里,翻着三法司送来的案卷,面色平静。
石头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叠折子,轻声道:“王爷,外头有些议论,说您……说您借着逆案排除异己。”
曾秦头也不抬:“谁说的?”
石头犹豫了一下:“好几个御史。”
曾秦放下案卷,靠在椅背上,淡淡道:“让他们说。只要他们有证据,尽管弹劾。没有证据,就是诬陷。诬陷摄政王,是什么罪名,他们自己清楚。”
石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石头,”曾秦看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办逆案?”
石头想了想:“因为忠顺王毒杀了先帝,罪不可赦。”
“对。也不全对。”
曾秦站起身,走到窗前,“忠顺王虽然倒了,可他的党羽还在。这些人散布在朝堂上下,有的在内阁,有的在六部,有的在地方。
他们不会因为忠顺王死了就甘心失败。他们会蛰伏,会等待,会在合适的时机再次作乱。”
他转过身,看着石头:“所以,必须把他们连根拔起。不是我要赶尽杀绝,是这朝堂上,容不下他们。”
石头点了点头。
“还有,”曾秦又道,“有些人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谋逆,但跟着忠顺王做过恶事——贪赃枉法、卖官鬻爵、欺压百姓。
这些人,也该罚。不是因为他们跟错了人,是因为他们做了错事。”
他走回案前,继续翻案卷。
石头站在那里,看着曾秦瘦削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敬意。
王爷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是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