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夫手持玉简，丝毫没有犹豫。
掌心灵力波动玉简清脆一声便在他掌心被捏碎。
猩红的光芒瞬间涌入老马夫体内。
只见此刻老马夫的气息瞬间暴涨几倍，可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鬓角出现了几缕白发。
“你们这些孽畜，放马过来吧！”
老马夫仰天嘶吼，右手虚空一抓，一柄完全由血色光芒凝聚的十几丈长的光刀出现在手中。
刀身之上血芒闪动，带着仿佛能融化一些的狂热。
“当年前我入道时就曾发过誓，这条命可以丢在求道路上，但不能死得窝囊！”
刀光起，血染冰川。
而一旁的洛青峰体内的世界，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金丹破碎形成的金色漩涡，旋转速度已经达到了极限，像极了一个无底黑洞一般。
漩涡中心的那点微光，正在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能量。
连同他体内的至纯灵气、冰火双龙的至纯龙力、金丹破碎后的本源道韵，甚至还有老马夫燃烧生命释放出的血气。
那漩涡中心的微光还在不断膨胀，在拉伸，在塑形。
片刻后只见那微光中最先出来的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只有三寸高。
接着轮廓开始清晰，能看出四肢、躯干、头颅。
然后细节开始缓缓浮现，包括面部的五官。
虽然远远看去还很模糊，但隐约能看出那是洛青峰的影子。
这个模糊的人形身上的经络，一条条亮起又暗下，像是在模拟真实的经脉运行。
“难道这就是所为元婴境的雏形？”
洛青峰内视之下大惊失色。
但此刻的元婴虚影极不稳定，表面不断在冰蓝色和暗红色之间切换。
形体也在膨胀与收缩之间剧烈波动。
每一次波动，都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
那种痛苦不光光是肉体的痛，还带着神魂像是被生生撕扯的痛。
更可怕的是，外界的极寒之气找到了突破口。
冰妖的妖力穿透了老马夫布下的防御结界。
一丝丝极致的寒气缓缓渗透进此刻正在潜心突破的洛青峰的体内。
这些妖力不攻击肉体，而是直奔丹田而去。
到达丹田以后，它们迅速化作无数细小的冰针。
亿万根细小难查的冰针直接刺向洛青峰丹田之中那尊刚刚成型的元婴虚影。
“唔……”
一声痛苦到骨髓的沉闷哀嚎。
洛青峰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表面凝结的冰层厚了一倍。
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心跳间隔越来越长，最长的一次停了整整十息。
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仿佛只要放弃挣扎，就能坠入永恒的安眠。
“安眠？”
“不！”
洛青峰挣扎着强行拉直了腰身，七窍之中不断往外渗着血，宛如厉鬼一般，样子十分恐怖。
与此同时，他的识海深处那些温暖的记忆再次涌现。
苍梧山脉之上，落霞峰的晨雾，药王谷的月光，第一次剑斩妖兽，尽管全身伤痕累累，但却一脸得意的神色。
第一次被老马夫带着御剑飞行时，欧阳梦璃在身后大笑：
“小铁匠你别抖啊，不要尿裤子哦！哈哈哈……”
第一次炼丹炸炉时，毫无经验的两人灰头土脸对视而笑。
第一次斩杀邪修后并肩坐在山崖上看日出……
还有老马夫刚才嘶吼的那句:
“青峰！快！”
“快什么？”
“快破境！快突破！快站起来！”
……
“我不能……死在这里……”
洛青峰的神魂在识海中发出咆哮。
“我不能……让义父死！
更不能对梦璃失约！”
瞬间一股滔天的戾气直冲云霄。
那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从灵魂最深处迸发出来。
他不再小心翼翼地平衡两股能量，不再试图引导它们有序融合，而是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这个决定一但有丝毫差池，他将瞬间神魂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此刻他已经下定决心。
只见洛青峰双眼中闪现出疯狂之色，他将所有的约束全部放开！
让汹涌澎湃灵气彻底爆发！
让血脉之火彻底燃烧！
让破碎的金丹本源彻底释放！
让生命气机彻底沸腾！
以身为炉，
以魂为火，
以意志为锤，
他将这毁天灭地的混沌能量，锻造成一尊前所未有的元婴！
“凝——！”
一声声破九霄的嘶吼从他胸腔之中发出。
整个冰川都剧烈的震颤了一下。
而此刻置身风雪中的洛青峰猛然睁开了眼睛。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此刻洛青峰那双眼睛里，左眼是幽蓝的冰晶漩涡，右眼是暗红的火焰翻腾。
他的身体停止了颤抖，所有外泄的气息瞬间收敛，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冰雕。
然后，冰雕表面出现了裂痕。
片刻后裂痕开始不间断的破碎，新生的裂痕催动这之前的旧痕，不断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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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咔嚓——”
细密的碎裂声如雨打芭蕉一般从洛青峰体内传出。
起初听起来有些微弱，然后渐渐变得响亮，到最后如同春雷炸响，连绵不绝。
他体表的冰层已经经受不住单纯的融化，而是从内部被一股力量撑破。
碎片剥落，洛青峰露出冰层之下新生的肌肤。
那肌肤莹白如玉，却隐约可见下方流转的金红两色光芒。
丹田深处，那尊元婴虚影终于稳定下来。
三寸高的小人，盘膝而坐，面容与洛青峰一般无二，却多了几分神圣威严。
元婴身披紫黑相间的战甲，那是他之前吸收的幽冥鬼气，魔教之人的魔气，妖兽的妖力，还有天地间的戾气。
它们与他体内的血脉灵气被洛青峰炼化，融合后自然形成的护甲。
战甲表面有冰晶纹路与火焰纹路交错，形成玄奥的图腾。
元婴眉心，一点赤红的火焰印记熊熊燃烧，火焰中心却有一点幽蓝的冰晶核心。
而最神奇的是元婴的双眼。
左眼瞳孔是旋转的冰晶雪花，右眼瞳孔是跳动的黑色火焰。
开阖间，金芒与黑火交织迸发，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就在元婴成型的那一刻，洛青峰感觉体内所有混乱的能量，像是找到了统帅的士兵，瞬间有序起来。
断裂的经脉被元婴之力强行接续。
破碎的脏腑被精纯的灵气修复，
就连侵入体内的极寒妖力，都被元婴张口一吸，炼化成了一缕缕精纯的冰属性灵力，汇入经脉循环。
片刻之后，在老马夫和三只冰妖惊恐的眼神中，一股磅礴的气息，从洛青峰身上冲天而起。
那气息之强大，已经远远超过了洛青峰的预料。
以至于周围凌冽的罡风都被逼退，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无风地带。
天空中的冰雾被冲散，露出后方铅灰色的云层。
脚下冰面的裂纹停止了扩展，反而开始缓缓愈合。
“元婴期！”
洛青峰猛地站起，动作并不快，却带着某种浑然天成的道韵。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
皮肤下隐约可见金红两色的流光在经脉中奔涌。
力量！
从未有过的强大力量在体内流淌，那是质的飞跃，是生命层次的升华。
而此刻的他没有时间感受这突破的喜悦。
因为身旁苦苦支撑的老马夫已经到了绝境。
血祭简的效果正在消退。
老马夫的气息从惊为天人急速跌落，气息一度降低。
强行燃烧本命精血而提升的战力还在继续下滑。
而他体内的灵气早就已经枯竭，之所以还没有倒下，完全是凭借着一股不屈的毅力在强撑。
此刻的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白发已经蔓延到整个鬓角。
握刀的手在剧烈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淌，在冰面上冻成蜿蜒的红线。
正上方的三头冰妖虽然被他拼死重伤了一头。
领头的冰妖被血色刀光斩断了左臂，断口处幽蓝的妖力不断泄露，身形都缩小了一圈。
但另外两头冰妖只是受了些轻伤，而且因为同伴受伤，它们变得更加狂暴。
“蝼蚁……该死……”
断臂冰妖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声音中蕴含着神魂攻击。
老马夫只觉得识海一阵刺痛，眼前发黑，险些站立不稳。
另外两头冰妖同时出手。
这一次，它们不再保留。
整片冰川的寒气被疯狂抽取，在它们身前凝聚成三根巨大的冰矛。
每根冰矛都有十丈长，矛身缠绕着幽蓝的符文。
那是冰妖的本命妖术“玄阴破魂矛”，专灭修士神魂。
哪怕只是擦伤，神魂也会被寒毒侵蚀，逐渐冻结。
就在此刻，三矛齐发，封锁了老马夫所有闪避的空间。
见状老马夫惨然一笑，心底最后一丝生的希望也被浇灭。
随后他带着欣然赴死的决绝，将最后的力量注入手中血色光刀。
刀身发瞬间出刺耳悲鸣，那是力量透支的征兆。
但依然亮起最后的、决绝的光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他身前。
是洛青峰。
突破元婴期的洛青峰，速度已经超越了金丹期巅峰的极限。
几乎是瞬移般挡在了老马夫身前。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
“义父让你受苦了，剩下的这几个畜牲交给我吧！”
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
老马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其实他这次强行出关也是感受到了他留在洛青峰身上的一道气息的破碎。
而这道气息只有在洛青峰生命垂危时才会激发。
所以他不已强行出关，这也导致了他被真气反噬，受了极重的内伤。
要不然这几只冰妖还入不得他的眼。
就在老马夫的身体向前倾倒时，被洛青峰用一股柔和的灵力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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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轻轻放在冰面上，还顺手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防护结界。
做完这一切，洛青峰才抬头，看向那三根呼啸而来的玄阴破魂矛。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有恐惧，不再有焦虑，只有一片沉静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冷漠。
突破元婴后，他的感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能清晰地“看见”冰矛的每一道符文流转。
他能“听见”冰妖妖力运行的轨迹。
他能“感觉”到整片冰川的能量流动。
这就是元婴期。
洛青峰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三根冰矛的方向，轻轻一握。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繁复的法诀，只是最简单的灵力操控。
但那是元婴期的灵力操控。
三根冰矛在距离凌夜三丈处，毫无征兆地停滞在半空。
不是单纯的被挡住，而是整片空间都被冻结了。
这种冻结并非是如同冰妖那种寒冷的冻结，是完全意义之上灵力层面的压制。
洛青峰的元婴之力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冰矛所在的空间完全禁锢。
然后，握拳。
三根冰矛从尖端开始，寸寸碎裂。
碎裂成最基础的冰属性灵气粒子，然后这些灵气粒子疯狂颤抖，像是再极力挣脱这什么。
片刻后只见双眼中冰蓝之光亮起的洛青峰猛然张口一吸。
这些空气中颤动的灵气粒子瞬间就被洛青峰全部吞入体内。
而他丹田之中的元婴虚影眉心的火焰印记亮了一下。
那些冰灵气瞬间被炼化，补充了他刚才突破时的消耗。
三头冰妖极度惊愕，不敢置信的同时后退一步。
它们没有感情，却有本能。
眼前这个人类，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那种气息，那种压迫感，让它们想起了一位很久很久以前从炼气境初期，一路突破，最后到炼神初期、中期、后期、巅峰……最终，半步合体的一位上古大神！
而这个大神就是一个它们眼中渺小的人类，也是这个冰川之内万年中它们妖族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而当洛青峰再次睁开眼睛时，瞳孔已变成混沌色泽。
左眼的一点金焰与右眼的一点冰霜完美平衡。
皮肤下的混沌气流凝成实质，在体表形成淡淡的混沌光晕。
“他竟然真的成功了。”
三只冰妖同时极速后退，脸上带着浓重的惧意。
就在三妖即将逃出洛青峰视野之时，悬在阴阳结界内的石碑突然发出一阵灰暗的灵气，然后形成一道飓风，瞬间便将三只冰妖吞噬。
“什么？这石碑还有如此强大的能力？”
就在洛青峰深感震惊与不解之时，远处吞噬了三只冰妖的混沌石碑开始崩解。
它完成了使命，化作无数光点，一半融入洛青峰体内，一半消散于天地。
阴阳界也开始崩溃，日月虚影逐渐暗淡。
他望向正在崩塌的阴阳界，望向昆仑山脉更深处，望向那无尽苍穹。
混沌之力已成，烛九阴血脉彻底觉醒。
但前方的路，似乎更加艰难了。
因为在他灵魂深处，除了怪物三万年的记忆，还多了一幅画面。
那是上一任继承者化龙后，最终去往的地方：
九重天外，天道囚笼。
那里囚禁着所有试图超越界限的存在。
而烛九阴一脉，自古便是天道重点“关照”的对象。
“该走了……”
洛青峰转身一把抱起昏迷的老马夫，混沌气流在脚下凝成阶梯，通向阴阳界之外。
“昆仑之事已了，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两人刚踏出光门，重新回到风雪呼啸的昆仑山脉。
身后，阴阳界彻底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洛青峰知道，他体内多了一个沉重的秘密，也多了一份必须前行的责任。
烛九阴的传承者，注定不能平凡。
而天道，已在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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