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魔尊极速赶来之时。
天地同悲
那一刻，洛青峰的世界就像彻底打碎了琉璃镜一样。
他跪在冰川之上，双膝深陷冰雪，怀中紧紧抱着那串银铃。
银铃冰凉，再也不会因主人的步履而清脆作响。
十五年的思念，五年的寻觅，还未待重逢，便是永诀。
“叮——！”
他轻轻晃动银铃，只有一声单调的金属撞击声，失去了往日的灵性。
那声音在空旷的冰川上回荡，像是为逝者敲响的丧钟。
洛青峰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的身上还残留着欧阳梦璃独有的气息。
那是她最后握住银铃时留下的，淡淡的，暖暖的，像三月春风。
可现在，这气息正在消散，正在被冰川的寒冷一点点吞噬。
不。
不能散。
洛青峰猛地收紧双臂，将银铃死死贴在胸口。
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些气息，留住她存在的最后证据。
“梦璃…...梦璃…...你答应过我要等我的…..你不能这样狠心丢下我……你不能…….”
他喃喃低语，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后只剩下嘴唇的开合。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银铃上，瞬间凝结成冰珠，将银铃与他的衣衫冻在一起。
不远处，慕雪跌坐在雪地里，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她想走过去，想抱住他，想告诉他还有她在。
但她动不了，不是为了救洛青峰而燃烧修为后的虚弱，而是不敢。
不敢打扰这份悲伤。
不敢面对那个眼神。
更不敢承认，自己心中那一点点酸涩的情绪。
那是嫉妒吗？
慕雪咬了咬嘴唇。
她素未谋面的欧阳梦璃死了，为救洛青峰而死，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而自己竟然在这种时候，还会因为洛青峰对她的感情而吃醋？
她是个什么东西？
慕雪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恨自己，恨自己这种卑劣的情绪。
可越是想压制，那情绪就越清晰，越顽固，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她想起洛青峰看着银铃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光，有温柔，有仿佛跨越千年的真挚思念。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洛青峰，是她永远无法触及的洛青峰。
而自己呢？
不过是同行的同伴，共同经历过生死的朋友，或许在洛青峰心里，连朋友都算不上。
慕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看向洛青峰。
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洛青峰的身上，开始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
起初只是一缕细如发丝的黑线，从洛青峰的眉心一点淡淡的火焰印记里蔓延而出？
像一条游走的蛇，缓缓爬过他的额头、鼻梁、脸颊。
所过之处，皮肤下隐隐可见暗红色的光芒涌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燃烧。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黑色纹路从他的眉心炸开，如蛛网般向全身蔓延。
它们交织、缠绕、重叠，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勾勒出诡异而狰狞的图案。
就在这时，一位身穿大红色血蟒大袍，满头银色长发如瀑，脸色极为苍白，透露着说不出的诡异感的人骑着一头墨玉麒麟飞速而来。
并高声朝他喊道：
“姑娘快让开……”
慕雪先是一怔，随后像是出于本能的身体迅速朝着洛青峰的方向而去。
她要保护他，即使是死！
“快让开，那是心魔的印记，是道心破碎的征兆。
再迟他就入魔了……”
那血红蟒袍的男子再次出声说道。
这次慕雪停住了，不可否认，洛青峰这时的表现的确太过诡异了。
“你是谁？想做什么？”
慕雪回头盯着魔尊冷声问道。
“他的挚友，前来救他……”
那魔尊同样冷冷说道。
而此刻洛青峰似乎对两人的对话充耳不闻。
依旧低着头，抱着银铃，一动不动。
但他的气息，开始变了。
元婴初期...…
元婴中期.…
元婴后期..…
半步化神……
即便如此，他的修为还在不断飙升，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
但那不是正常的灵力增长，而是魔气侵蚀带来的虚假力量。
每一分提升，都在撕裂他的经脉，腐蚀他的识海，吞噬他的神智。
慕雪脸色大变。
“洛青师弟……”
她拼尽全力喊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而颤抖。
洛青峰没有回应。
他缓缓抬起头。
慕雪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眼白布满血丝，血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黑色。
瞳孔深处，一点猩红在燃烧，像是从地狱深处燃起的业火。
那眼神空洞而疯狂，悲恸而狰狞，仿佛在看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他的脸上，那些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下巴，正在向脖颈延伸。
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跳动，像是活物，像是无数条毒蛇在他皮肤下游走。
“洛青...…你看看我...…我是你师姐慕雪…...”
慕雪的声音在颤抖。
洛青峰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她身上。
那一刻，慕雪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那不是洛青峰在看她的眼神，那是...…
那是另一个存在，一个被悲伤和愤怒扭曲的怪物。
“梦璃…...死了…...我要这个天地都为她陪葬！”
洛青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类，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
“她死了...…为了救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知道...…洛青，我知道…...”
慕雪拼命让自己冷静，随后狂奔向洛青峰，并大声说道：
“但是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被心魔控制...…
她拼了命救你，就是为了让你活下去…...”
“活下去？”
洛青峰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扭曲而疯狂，像是小丑的面具，挂在悲痛的脸上。
“活下去做什么？
看着她死？
看着她魂飞魄散？
看着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干干净净，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而魔尊在听到两人对话后，脸上一缕疑惑一扫而过，随即便明白了过来。
“姑娘。你记得，他不叫洛青，他叫洛青峰，也叫轩辕青峰，是轩辕氏后裔！”
听见这句话后慕雪像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片刻后她死死盯着洛青峰。
脸上有震惊，有疑惑，有生气，更有无以言说的失落……
就在此时，洛青峰声如磨铁一般的再次说道：
“我等了她十五年！
十五年！
好不容易等到重逢...…
好不容易...…
可她就这么死了！
死在我面前！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连动都动不了！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天地间！”
最后一句话洛青峰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声中，他身上的魔气再次暴涨。
那些黑色纹路像是得到了滋养，疯狂地向全身蔓延。
他的气息从元婴境初期一路飙升。
直到半步化神初期、化神中期、化神后期...…
每一次突破，都伴随着经脉撕裂的剧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慕雪心如刀绞。
她想冲过去，想抱住他，想替他分担这份痛苦。
但她知道，现在冲过去，只会被他身上的魔气反噬，甚至可能刺激他更快入魔。
她只能看着，眼睁睁看着，就像他眼睁睁看着欧阳梦璃死去一样。
讽刺。
太讽刺了。
慕雪的泪水止不住地流。
而与此同时，她心中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她想起欧阳梦璃临死前的那如同魔语一般的吟唱。
那声音里有对洛青峰的不舍，有对生命的眷恋。
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仿佛能为洛青峰死，是她最大的幸福。
她能为他死，自己呢？
如果换做自己，能做到吗？
慕雪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永远做不到像欧阳梦璃那样，在洛青峰心里留下那么深的印记。
因为欧阳梦璃死了，死在了他最痛苦的时候，死在了他最无能为力的时候。
这样的死，会成为他一生的痛，也会成为他一生的执念。
而她慕雪，只是一个活着的、可有可无的同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慕雪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
她狠狠咬住嘴唇，咬得鲜血淋漓，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就在这时，洛青峰突然仰天长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