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仙壶壶口打开，灰色光芒喷涌而出，与袭来的黑色触手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
灰光所过之处，触手寸寸崩解，化作黑色光点消散。但触手太多了，源源不断从漩涡中伸出，仿佛无穷无尽。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沐瑶皱眉，“它的能量来源是整个时光长河，可以一直耗，我们耗不起。”
林风也清楚这一点。
混沌仙壶虽然能克制梦魇，但消耗的是他和沐瑶的本源。两人现在状态本就不好，再这样耗下去，不等打败梦魇，自己先油尽灯枯了。
“必须接近它的核心。”林风盯着漩涡中心那张巨脸，“它的弱点在那里。”
“怎么接近？”
林风看了看手中的仙壶，又看了看沐瑶，忽然有了主意。
“用这个。”他取出一枚灰色符箓，贴在沐瑶身上，“这是‘混沌护身符’，能暂时屏蔽梦魇的感知。你从侧面绕过去，吸引它的注意力。我从正面强攻，找机会接近核心。”
“太危险了！”沐瑶反对，“正面强攻压力最大，你现在的状态……”
“听我的。”林风打断她，“我有仙壶护身，比你安全。而且……我需要你配合。”
他将计划详细说了一遍。
沐瑶听完，虽然还是担心，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好。”她最终点头，“但你答应我，绝对不能拼命。”
“我答应。”
两人对视一眼，分头行动。
沐瑶贴着河岸，悄无声息地往侧面移动。混沌护身符确实有效，那些触手好像没发现她，依然全部攻向林风。
林风则举起仙壶，主动冲向漩涡。
“来啊！”他大喝一声，仙壶光芒大盛，将周围触手全部净化。
漩涡中的巨脸发出愤怒的嘶吼，更多触手伸出，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诡异的东西——扭曲的人脸，破碎的星辰，崩塌的世界虚影。
这些都是被梦魇吞噬的生灵和世界的残念，现在成了它的武器。
林风压力骤增。
但他没有退，反而冲得更快。仙壶在他手中化作一道灰光，所过之处，触手纷纷断裂。那些残念撞在仙壶上，发出凄厉的惨叫，然后消散。
终于，他冲到了漩涡边缘。
巨脸就在眼前，近得能看清每一只眼睛里的疯狂。那些眼睛同时转动，死死盯着他。
“你……终于来了……”巨脸开口，声音震得虚空都在颤抖，“把你的本源……给我！”
漩涡勐地收缩，化作一张大嘴，要将林风整个吞下。
就在这时，侧面传来一声娇喝：
“冰凰……焚天！”
沐瑶出现在漩涡侧面，身后展开万丈冰凰虚影。冰凰口中喷出蓝色火焰，火焰中蕴含着极寒与极热两种相反的力量，一接触漩涡，就炸开大片冰火风暴。
巨脸发出一声痛吼，注意力被沐瑶吸引过去。
趁这机会，林风纵身一跃，冲进了漩涡内部！
眼前景象骤变。
漩涡内部不是虚空，而是一个扭曲的世界。
天空是黑色的，大地是血色的，到处都是蠕动的肉块和扭曲的肢体。无数张脸在地面上翻滚，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里是梦魇的内心世界，是它吞噬的所有恶念的具现化。
林风刚落地，那些肉块就向他涌来。每一块肉上都长着眼睛，眼睛里充满恶意。
他举起仙壶，灰光护住全身。肉块一接触灰光，就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被烫伤一样缩回去。
但很快又涌上来。
太多了，杀不完。
林风没有恋战，朝着感应中核心的方向前进。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在呼唤他体内的混沌本源。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座宫殿。
宫殿是用白骨堆成的，殿门是一张巨大的嘴，门楣上挂着两串眼珠，眼珠还在转动。
殿门自动打开，里面传来梦魇的声音：
“进来吧……我在等你……”
林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
殿内很空旷，只有中央有一座王座。王座上坐着一个身影——那身影和林风一模一样，只是皮肤是黑色的，眼睛是全白的。
“你来了。”黑影开口，声音和林风完全一样，“我等你很久了。”
林风握紧仙壶：“你就是梦魇的核心？”
“不，我是你。”黑影站起来，走向林风，“或者说，是你内心深处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体——嫉妒、贪婪、愤怒、恐惧……这些你压抑了百万年的情绪，现在都成了我。”
“胡扯。”林风冷声道，“我的情绪，还轮不到你来代表。”
“是吗？”黑影笑了，笑容诡异，“那你敢不敢看看，如果当年做出不同选择，你会变成什么样？”
它一挥手，殿内浮现出无数画面。
第一幅画面：青木镇，少年林风被族人欺凌，没有激活混沌仙壶，最终老死在小镇里。
第二幅画面：林风得到了仙壶，但选择独善其身，没有管家族和宗门的死活，最终孤独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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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幅画面：林风为了力量，吞噬了沐瑶的本源，成为诸天霸主，但众叛亲离。
第四幅、第五幅、第六幅……
每一幅画面，都是林风曾经在人生岔路口可能做出的不同选择。有些选择会让他变得更强，但会失去重要的人；有些选择会让他更幸福，但会失去力量。
“看啊。”黑影张开双臂，“这些都是你，都是可能的你。而我，是所有可能中，最强大、最自由的那个。我不受道德束缚，不受情感牵绊，我只为自己而活。”
它盯着林风：“加入我吧，我们本是一体。融合之后，你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再也不用背负那些该死的责任，再也不用为别人牺牲。”
林风看着那些画面，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头，眼中一片清明。
“你说得对，这些确实都是可能性的我。”他缓缓道，“但有一点你说错了——现在的我，不是被责任束缚，不是被情感牵绊。我是因为愿意，所以才选择背负；因为在乎，所以才选择牺牲。”
他举起仙壶，对准黑影：“你所谓的自由，不过是孤独的另一种说法。你所谓的强大，不过是空虚的伪装。这样的你，可怜又可悲。”
黑影脸色变了。
“既然你不肯融合……那就去死吧！”
它勐地扑向林风，身体化作一团黑暗，要将林风吞噬。
林风不闪不避，将全部力量注入仙壶。
仙壶光芒暴涨，壶口产生恐怖的吸力。黑暗被一点点拉向壶口，黑影发出不甘的嘶吼。
“不……不可能……你怎么能抗拒我……”
“因为我有想守护的人。”林风咬牙，“有想回去的家。有这些，就够了。”
吸力越来越强，黑暗终于支撑不住，被完全吸入壶中。
壶身剧烈震动，表面浮现出黑色纹路。林风能感觉到，壶内的梦魇核心正在疯狂挣扎，试图冲出来。
“镇压！”
他盘膝坐下，将仙壶放在膝上，双手按在壶身，用自身本源进行镇压。
壶内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平息。
但林风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他知道，梦魇的核心虽然被镇压，但还没有彻底消灭。只要给它时间，它就能卷土重来。
必须在这里，在时光长河的源头，借助这里的时间之力，将它彻底炼化。
可炼化需要时间。
而外面，沐瑶还在苦战。
林风看向殿外，眼中闪过担忧。
……
漩涡外，沐瑶的情况确实不妙。
林风进入漩涡后，梦魇的本体彻底疯狂了。所有触手、所有残念、所有力量，全部攻向她一个人。
她虽然已经突破到真仙中期，但面对这种级别的围攻，还是力不从心。
冰凰虚影已经破碎，身上多了十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裙。但她没有退，依然死死挡在漩涡入口前。
“不会让你……打扰他……”她咬着牙，一次次挥出冰剑。
触手被斩断，又长出新的。残念被净化，又有更多涌来。这根本是一场消耗战，而沐瑶的消耗明显更大。
她的气息越来越弱，动作越来越慢。
终于，一条触手突破了防线，抽在她背上。
“噗——”
沐瑶喷出一口血，身体倒飞出去，撞在河岸上。她想要爬起来，但伤势太重，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漩涡中，巨脸露出狰狞的笑容。
“先吞了你……再去收拾他……”
无数触手卷向沐瑶，要将她拖入漩涡。
沐瑶闭上眼睛，准备自爆神魂——就算死，也不能成为梦魇的养分。
但就在这时，漩涡内部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整个时光长河都在震动！
漩涡开始崩溃，巨脸发出凄厉的惨叫。那些触手纷纷断裂、消散，像是失去了力量来源。
沐瑶睁开眼睛，看到漩涡中心，一道灰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林风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手中托着混沌仙壶，壶身光芒万丈。壶口处，一缕黑烟正在被缓缓炼化、净化。
“成功了……”沐瑶喃喃道。
林风飞到沐瑶身边，将她扶起，渡入一缕混沌本源帮她疗伤。
“没事吧？”
“没事。”沐瑶摇头，看向仙壶，“它……被炼化了？”
“还没有。”林风说，“只是暂时镇压。想要彻底炼化，需要在这里闭关百年，借助时光长河的时间加速。”
“百年……”沐瑶苦笑，“可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所以还有一个办法。”林风看向时光长河的深处，“去时光尽头，那里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万倍。在那里闭关一年，相当于外界万年。一年时间，足够我彻底炼化它了。”
“时光尽头？”沐瑶一愣，“那不是……”
“我们重生的地方。”林风点头，“也是唯一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地方。”
他看向沐瑶：“但我不能带你去。时光尽头的时间流速太快，你的身体承受不住。而且那里……”
他顿了顿：“而且那里有我们当年留下的残念，你去了，可能会被影响。”
“那你呢？”
“我有仙壶护身，没事。”林风说，“你在这里等我，一年……不，外界一年，时光尽头一万年。一万年后，我一定回来。”
沐瑶看着他的眼睛，良久，缓缓点头。
“好，我等你。”她握住他的手，“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我答应。”
林风在她额头轻轻一吻，然后转身，托着仙壶，飞向时光长河的尽头。
那里是时间的起点，也是时间的终点。
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一切结束的地方。
沐瑶站在河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银色河水中，久久不动。
她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
因为时光尽头……从来没有人能从那里回来。
但她相信他。
相信他会遵守承诺，一定会回来。
“我等你……”她轻声说，“一年，十年，百年……我都会等。”
河风吹过，卷起她的长发。
时光长河静静流淌，仿佛从未改变。
但有些事，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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