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语还沉浸在方才自我剖析带来的、那种混合了甜蜜、彷徨与奇异平静的情绪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间的珍珠簪,目光虚虚落在窗外摇曳的芭蕉叶上,脑子里一会儿是秦彦泽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总在细微处流露关切的俊脸,一会儿又是不知所踪的玄影和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青云阁余孽,一会儿又跳到明远庄的温泉该怎么规划才能既有功效又雅致……
(啊,感觉脑子像个杂乱无章的文件夹,标签贴得到处都是……恋爱脑、事业心、安全意识、养生达人……我这穿越人生还真是要素齐全。( ̄▽ ̄*)ゞ)
她正试图把发散的思绪拽回漕运改革的文档上,院门外却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不是云雀轻快的脚步,也不是李知音风风火火的声音,而是一种带着宫廷特有的、刻板而恭敬韵律的脚步声。
苏轻语心里咯噔一下,站起身来。
果然,下一刻,云雀有些慌张地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名面白无须、身着靛蓝色宦官服饰的中年太监,以及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内侍。
“小姐,宫里来人了,是慈宁宫的孙公公。”云雀的声音带着紧张。
慈宁宫!太后的宫殿!
苏轻语的心瞬间提了起来,面上却迅速调整好表情,换上得体的端庄,上前几步,微微福身:“苏轻语见过孙公公。”
那孙公公面容圆润,眼神却精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他侧身避了避,尖细的嗓音响起:“哎哟,县君折煞咱家了。太后娘娘口谕,传明慧县君苏轻语,即刻入慈宁宫觐见。”
即刻!
这两个字像冰珠子,砸在苏轻语心头。不同于上次赏菊宴的提前通传、从容准备,这次是“即刻”,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来了来了!该来的总会来!是福不是祸,是祸……也得硬着头皮上啊!太后老佛爷这是听到什么风声了?还是我最近风头太盛,惹眼了?(;′д`)ゞ)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可能,但动作却丝毫不慢。“请公公稍候,容轻语更衣。”她需要换上符合县君身份、面见太后应有的正式礼服。
“县君请快些,太后娘娘等着呢。”孙公公笑容不变,语气却透着一丝催促。
苏轻语不敢耽搁,在云雀和另一个小丫鬟的帮助下,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了那身受封时赐下的、更为正式的湖蓝色织银线暗云纹大袖襦裙,外罩同色绣仙鹤祥云纹的广袖罩衫,腰间玉带环佩,头发重新梳理成更显庄重的朝天髻,戴上那套御赐的赤金点翠头面中最显身份又不至过于张扬的几件。脸上薄施脂粉,压住因紧张而可能显出的苍白,唇上点了淡淡口脂,增添气色。
(ok,装备穿戴完毕,buff加满!准备迎接boss战!太后娘娘,请赐教!(??????)??)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跟着孙公公出了惊鸿院。国公府门口,一辆青幔宫车已静静等候。李知音大概得了消息,匆匆赶来,抓住她的手,眼里满是担忧,低声道:“小心应对,别怕。”
苏轻语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登上了宫车。
车轮滚动,驶向那座天下最尊贵也最森严的宫殿。午后阳光正好,街市依旧喧嚣,但苏轻语却觉得,自己正驶向一片寂静无声、却又暗流汹涌的深海。
慈宁宫位于皇宫西侧,环境清幽,花木扶疏,但那份无处不在的皇家威仪,比乾元殿更添了几分属于长辈的、沉甸甸的压迫感。
苏轻语在孙公公的引领下,垂首敛目,屏息静气地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长长的回廊。空气里弥漫着名贵檀香的气息,混合着初春花朵的淡雅甜香,却让人丝毫不敢放松。
终于,在正殿一侧的暖阁外,孙公公停下脚步,躬身禀报:“太后娘娘,明慧县君苏轻语奉召觐见。”
“让她进来。”里面传来一道略显低沉、带着岁月沉淀却依旧清晰有力的女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轻语定了定神,按照宫中嬷嬷之前教导的礼仪,微垂着头,步履平稳地走了进去,在距离主位约一丈远处停下,依礼跪拜:“臣女苏轻语,叩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太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苏轻语谢恩起身,依旧微垂着眼,不敢直视。她能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比上次赏菊宴时更锐利,更长久,也……更冷淡。
“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太后道。
苏轻语依言缓缓抬头,目光恭敬地落在太后膝前约三尺的地面。即便如此,眼角的余光也能看清主位上的情形。
太后今日穿着深紫色绣金凤穿牡丹图案的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简单的金凤冠,面容雍容,保养得宜,但眉宇间那份久居上位形成的威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比上次见面时更明显。她手中拿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正慢慢捻动着,目光平静无波地打量着苏轻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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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日子不见了,苏县君。”太后缓缓开口,“哀家听闻,你此番南下,辅佐睿亲王查办漕运大案,立下不小的功劳,陛下还因此晋了你的封号,赐下厚赏?”
“回太后娘娘,此乃陛下隆恩,亦是睿亲王指挥调度、将士用命之功,臣女不过略尽绵薄之力,实不敢居功。”苏轻语声音清晰,语气恭谨,将功劳推到皇帝和秦彦泽身上,这是最稳妥的回答。
太后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捻动佛珠的动作微微一顿:“哀家倒是好奇,这漕运案错综复杂,牵扯甚广,你是如何协助睿亲王,理清头绪,揪出幕后黑手的?听说,你还跟着去了北边凉州?”
来了!重点盘问开始!
苏轻语心弦绷紧,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将早已准备好的、可以公开的查案经过,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地复述了一遍,略去了许多涉及现代知识和过于惊险的细节,强调了秦彦泽的决断和属下们的执行,将自己定位为一个提供分析建议、关键时刻有些急智的辅助角色。
太后听得很仔细,偶尔会插问一句,问题都落在关键点上,显示出她对案情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已经看过详细的奏报。
“……如此说来,你与睿亲王南下北上,倒是配合默契,同进同退,历经了不少险境?”太后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感慨,但苏轻语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深意。
“王爷英明果决,臣女唯有效犬马之劳,听命行事。所幸上天庇佑,王爷洪福齐天,方能化险为夷。”苏轻语回答得滴水不漏,再次强调上下级关系和秦彦泽的主导地位。
太后沉默了片刻,暖阁内只余下佛珠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气氛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哀家还听闻,”太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目光也愈发锐利,“你有一项‘过目不忘’的异能?此次破案,也多有仰仗?”
苏轻语心中警铃大作!(果然!这个‘异常’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太后这是要敲打了!)
“回太后娘娘,‘过目不忘’不过是臣女记性比常人稍好些,且自幼喜爱读书,勤于记忆罢了。此番办案,确实得益于能快速查阅比对卷宗,但破案关键,仍在于王爷的明察与部署,臣女不敢贪天之功。”她将“异能”轻描淡写归结为“记性好”,并再次将功劳归于秦彦泽。
“记性好?”太后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哀家活了这么大岁数,记性好的人见过不少,但如你这般,能于御前复述整本《河防辑要》,能在一夜之间梳理数年杂乱账目找出关窍的,倒真是头一回见。苏县君,你这‘记性’,可不是一般的好啊。”
这话语里的探究和隐隐的警告,已经毫不掩饰。
苏轻语背上渗出冷汗,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臣女惶恐。或许是上天垂怜,赐此微末之能,臣女唯有兢兢业业,以此报效朝廷,不负陛下与太后娘娘厚望。”
“报效朝廷,自然是好的。”太后慢慢拨弄着佛珠,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苏轻语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你是个聪明孩子,也有本事,陛下和睿亲王看重你,是你的造化。但哀家今日召你前来,是想提醒你一句。”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带着千钧之力:
“身为女子,更需懂得安分守己,谨记自己的身份。有些事,不该想的,不要想;不该逾越的,不要逾越。才华固然可贵,但若恃才傲物,失了本分,甚至……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妄图搅动不该搅动的风云,那便是取祸之道,于人于己,都无益处。”
“过目不忘是天赋,但若用之不当,引来非议,乃至被有心人利用,那便是灾殃。你年纪尚轻,前路还长,哀家希望你能明白,什么才是你该走的正途,什么才是你该守的本分。”
“哀家的话,你可听明白了?”
每一句,都像冰冷的针,扎在苏轻语心上。这是在明确警告她,不要对秦彦泽有非分之想,不要仗着有点本事就忘了自己孤女的身份,更不要因为她那“异常”的能力而招惹麻烦,否则,后果自负。
暖阁内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香的气息变得有些窒闷。
苏轻语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和恭顺。她缓缓屈膝,再次跪下,伏低身子,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太后娘娘教诲,字字珠玑,臣女……铭记于心,绝不敢忘。臣女定当时刻谨记身份,安分守己,尽忠职守,绝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更不敢恃才傲物,辜负陛下、太后娘娘与睿亲王的信任。”
她知道,此刻任何辩解或表忠心都是苍白的,唯有恭顺地接受“教诲”,才是唯一的出路。
太后看着她伏低的背影,良久,才缓缓道:“起来吧。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哀家乏了,你跪安吧。”
“是,臣女告退,太后娘娘千岁。”苏轻语再次叩首,然后起身,保持着恭谨的姿态,一步步退出了暖阁。
直到走出慈宁宫正殿,走到阳光刺眼的庭院中,她才感觉那几乎要压垮她的无形压力,稍稍散去了一些。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太后的敲打,比想象中更直接,更严厉。
前路,似乎布满了看不见的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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