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果然又“病”了。
清晨洒扫集合时，她脸色苍白，捂着肚子直冒冷汗。王嬷嬷见状，眉头紧锁：“怎的又不好了？”
“奴、奴婢也不知……”小荷声音虚弱，“许是……许是昨夜的药不对症……”
王嬷嬷看向萧玉儿：“秋月，你昨日给她吃的什么药？”
萧玉儿慌忙跪地：“回嬷嬷，是奴婢老家治腹痛的土方，以前奴婢家人用过，很灵验的。奴婢也不知小荷妹妹怎么会……”
她说着，眼圈都红了。
王嬷嬷见她惶恐模样，倒没怀疑，只摆手：“罢了。小荷今日歇着，秋月，你替她去内院送趟东西。”
萧玉儿心头一跳，面上却更惶恐：“内、内院？奴婢……奴婢不敢……”
“怕什么，又不是让你进内院。”王嬷嬷从屋里取出一个布包，“这是前日王妃命人从外头买的绣线，送到内院门口交给翠儿姑娘就行。记住，不许踏入内院一步，在门口等翠儿姑娘来取。”
“是……是。”萧玉儿颤抖着手接过布包。
机会来了。
她垂首跟在王嬷嬷身后，走向内院。一路心跳如鼓，袖中的瓷瓶贴着肌肤，冰凉刺骨。
内院门口，两名护卫持刀而立。
王嬷嬷上前：“王妃要的绣线，让秋月送来了。劳烦通报翠儿姑娘一声。”
护卫点头，一人转身入院通报。
萧玉儿低头站在门口，目光却悄悄往院内瞟。院中布局与她前日窥见的一致，正房窗扉紧闭，但西侧廊下那个红漆食盒……不见了。
应该是被收进屋里了。
她正思忖，翠儿从内院走出。
“绣线给我吧。”翠儿接过布包，随口问，“小荷怎么样了？”
“还、还躺着。”萧玉儿细声回答，“奴婢替她来送。”
翠儿点头，正要转身，忽又停下：“你等等。”
萧玉儿浑身一僵。
却听翠儿道：“王妃昨儿还说，外院洒扫的人手不够，让我挑两个稳妥的，偶尔进来帮忙收拾庭院。我看你干活勤快，明日开始，每日巳时来内院扫落叶吧。”
这话如天降甘霖。
萧玉儿强压心中狂喜，垂首应道：“是，奴婢一定好好干。”
“嗯，去吧。”翠儿提着布包回了内院。
萧玉儿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唇角忍不住上扬。
每日巳时进内院——这意味着她有固定的、合理的进入内院的机会。而巳时，正是云芷服用药膳后、在书房看书的时候。
那时翠儿往往在厨房或账房忙，院中守卫也会稍松懈。
完美。
次日巳时，萧玉儿准时来到内院。
翠儿给她一把竹帚：“就在廊下和庭院里扫扫落叶，别的地方不许去。尤其书房窗户那边——王妃在里面看书，莫要打扰。”
“奴婢明白。”
萧玉儿接过扫帚，开始清扫。
她动作很慢，很仔细。先从最远的西侧廊下扫起，一点点往正房方向挪。目光始终留意着书房那扇窗。
窗扉半开，能看见云芷坐在书案前的侧影。她正低头看书，偶尔提笔批注，神情专注。
窗台上，那个红漆食盒静静放着。
萧玉儿心跳加速。
她扫到廊下时，故意将竹帚碰倒了花盆架。陶盆落地，“哐当”一声脆响。
书房里，云芷抬头：“外头怎么了？”
翠儿从厢房走出，蹙眉看向萧玉儿。
“奴婢该死！”萧玉儿慌忙跪地，“奴婢不小心碰倒了花盆……”
“笨手笨脚的。”翠儿摇头，“快收拾干净。”
“是、是。”
萧玉儿手忙脚乱收拾碎片，余光瞥见云芷已收回视线，继续看书。而翠儿见她收拾得慢，转身回了厢房——大约是去取簸箕。
就是现在。
萧玉儿迅速起身，几步窜到书房窗下。她背对着窗户，假装在扫窗台下的落叶，手却悄悄探向窗台。
指尖触到食盒边缘。
她心跳如雷，另一只手已摸出瓷瓶。只需拔开瓶塞，将毒液倒进食盒的缝隙——药膳是汤羹，毒液渗入，无色无味。
瓶塞即将拔开。
“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翠儿的声音，冰冷如刀。
萧玉儿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她僵硬转身，看见翠儿站在廊柱旁，手中拿着簸箕，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她那只探向食盒的手。
“我……我……”萧玉儿脑中一片空白。
“放下你手里的东西。”翠儿一步步走近，“慢慢放下。”
萧玉儿瞳孔骤缩。
不能放！放了就是证据确凿！她猛地将瓷瓶往怀里塞，转身就要跑。
“站住！”翠儿厉喝，扔掉簸箕扑上来。
两人在廊下扭打在一起。萧玉儿拼命挣扎，想挣脱翠儿的手。翠儿虽不如她有武艺底子，但力气不小，死死抓住她手腕。
“来人！有刺客！”翠儿高声呼喊。
院门口守卫闻声冲入。
萧玉儿情急之下，抬脚踹向翠儿小腹。翠儿闷哼一声，手上力道稍松。萧玉儿趁机挣脱，拔腿就往角门方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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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忘了，角门是锁着的。
冲到门前用力推拽，铁锁纹丝不动。而身后，守卫已围了上来。
“抓住她！”
萧玉儿背靠门板，绝望地看着逼近的守卫。她手探入怀中，想取出瓷瓶吞毒自尽——沈若雁说过，若事败，宁可死，也不能被活捉。
可守卫动作更快。
一人飞扑上前，将她按倒在地。另一人迅速卸了她下巴，防止她咬舌或服毒。
瓷瓶从她怀中滚出，落在雪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翠儿捂着腹部走来，捡起瓷瓶，拔开塞子嗅了嗅，脸色骤变：“是剧毒！”
她抬头，看向被制服的萧玉儿，目光冰冷：“你是谁？为何要毒害王妃？”
萧玉儿下巴被卸，说不出话，只死死瞪着翠儿，眼中满是怨毒。
守卫扯下她的发髻，假发脱落，露出原本的发式。又用雪水擦去她脸上伪装，那张脸渐渐清晰。
翠儿盯着看了片刻，忽然倒吸一口冷气：“你……你是萧玉儿？！”
那个本该在北境流放的罪女，竟潜回京城，伪装成宫女，混入王府下毒！
“带她去见王妃。”翠儿寒声道，“严加看管，别让她死了。”
守卫将萧玉儿拖起，押往书房。
萧玉儿挣扎着，喉咙发出嗬嗬声响，目光越过守卫肩膀，死死盯着那扇半开的窗户。
窗内，云芷已放下书，静静立在案前。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一个怨毒如淬毒的刀，一个沉静如深潭的水。
短短一瞬，却似过了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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