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才人瘫坐在潮湿的地面上,看着那扇斑驳的朱红色大门,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怎么会这样?
她不过是散布了几句谣言,怎么就落到了这个地步?
阴暗的院落里,野草丛生,蛛网密布。墙角蹲着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猫,绿幽幽的眼睛盯着她,发出瘆人的叫声。
李才人打了个寒战,终于回过神来。
“放我出去!”她猛地扑到门上,疯狂地拍打,“我是冤枉的!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后!”
没有人回应她。
只有那只野猫又叫了一声,转身消失在草丛中。
李才人拍打了许久,直到双手渗出血丝,终于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夜幕降临,冷宫中更显阴森。
没有灯火,没有炭盆,只有一床薄薄的棉被和一碗已经凉透的糙米粥。李才人抱着棉被蜷缩在角落里,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想起自己刚入宫时的风光,想起那些奉承巴结她的宫女太监,想起皇上曾经夸她“聪慧可人”……
可如今,那些都成了过眼云烟。
“为什么……”她喃喃道,“云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可她没有想过,若不是她先去招惹云芷,若不是她参与沈若雁的阴谋,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冷宫的日子,度日如年。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探望,每日只有一个小太监送来两餐糙米粥和一碗清水。李才人想打听外面的消息,小太监却像聋子一样,放下东西就走,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三日后,她终于等来了一个人。
冷宫的门被推开,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待适应了光线,她才看清来人——是皇后身边的紫烟。
李才人眼中燃起希望,扑过去抓住紫烟的衣角:“紫烟姑姑!求你跟皇后娘娘求求情,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
紫烟低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李才人。”紫烟淡淡道,“皇后娘娘让奴婢来,是给你送些东西。”
她挥挥手,身后的小太监捧进来一个包袱,里面是一套换洗的衣裳、一床厚实的棉被,还有一些简单的日用品。
李才人愣住了。
紫烟看着她,轻声道:“李才人,你好自为之吧。皇后娘娘说了,你若安分待着,冷宫虽苦,好歹能活。若再动什么心思……”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才人瘫坐在地上,眼中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
紫烟转身要走,李才人忽然问:“云芷呢?她是不是在笑话我?”
紫烟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王妃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说。这些证据,是皇后娘娘自己查出来的。”
李才人睁大了眼。
紫烟叹了口气:“李才人,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害你的,不是云芷,是你自己。当年你帮沈若雁做事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冷宫的门再次关上。
李才人呆坐了许久,忽然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是我自己……是我自己……”
她喃喃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窗外,天色渐暗。
冷宫的夜晚,依旧漫长。
消息传到长春宫时,赵灵儿正在抄写佛经。
听完碧桃的禀报,她手顿了顿,笔尖在宣纸上落下一个墨点。
“李才人……真的被打入冷宫了?”她问。
碧桃点头:“千真万确。听说冷宫那边已经送了三天的饭了,她没饿死。”
赵灵儿沉默片刻,放下笔,轻声道:“可惜了。”
碧桃不解:“娘娘,她可是想害王妃的人,有什么可惜的?”
赵灵儿摇摇头:“我不是可惜她。我是可惜……她原本可以不必走到这一步。趋炎附势,见风使舵,这种人注定不会有好下场。我只希望,她的下场能让宫中其他人警醒些。”
碧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赵灵儿看着窗外,轻叹一声。
李才人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后宫。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庆幸,也有人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连皇上的才人说废就废,这位靖安王妃的靠山,可不是一般的硬。
坤宁宫中,皇后与云芷对坐饮茶。
“李才人的事,多谢娘娘。”云芷端起茶盏,以茶代酒。
皇后摆摆手:“谢什么?她做的那些事,本就是罪有应得。本宫只是秉公处置罢了。”
云芷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皇后看着她,忽然问:“你就不担心?李才人虽被打入冷宫,但她背后还有家人。万一他们怀恨在心……”
云芷摇摇头:“她家人早就与她划清界限了。听说她被废的第二天,她父亲就上书请罪,说自己教女无方,请求辞官归隐。皇上准了。”
皇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倒是个明白人。”
云芷点点头:“能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已经是万幸了。这点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皇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忽然道:“瑞王那边,最近可有动静?”
云芷目光微凝,放下茶盏:“娘娘是说……”
皇后摆摆手,示意她别紧张:“本宫只是随口一问。瑞王虽被软禁,但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你让萧绝多留个心眼。”
云芷点头:“多谢娘娘提醒,臣女记下了。”
从坤宁宫出来时,已是黄昏。
云芷站在宫门口,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皇后说得对,瑞王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被软禁这些日子,表面上安分守己,背地里会做什么,谁也不知道。
“王妃。”翠儿轻声道,“咱们回府吧。”
云芷点点头,上了马车。
车轮辚辚,驶向靖安王府。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瑞王府中,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酝酿。
书房里,瑞王的心腹幕僚低声禀报:“王爷,盐铁专卖的事,已经安排妥了。朝中几位大臣都答应帮忙说话,只等合适的时机上书。”
瑞王坐在轮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被软禁这些日子,他瘦了许多,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像一具行尸走肉。可那双眼睛,却依旧透着疯狂的光芒。
“萧绝……”他咬牙道,“本王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痛。”
幕僚低着头,不敢吭声。
瑞王忽然笑了,笑得阴森可怖:“盐铁专卖……只要本王掌控了盐铁,就等于掌控了天下的命脉。到时候,萧绝那个贱种,还有云芷那个贱人,都得跪着求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