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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4章 野了的样本
    老陈的痛哼声越来越密,沉得跟拉破风箱似的,一声接一声,每吸口气都带着颤。韩秋知道不能再干等着了。她让技术员死盯数据,自己又套上那身聊胜于无的“防护”,第三次钻过了隔离帘。

    

    这回,没问老陈行不行,她直接就上手揭敷料——动作已经放到最轻了,可老陈还是整个后背猛地一弓,牙缝里挤出一声压不住的、嘶哑的抽气。

    

    眼前那景象,让韩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几个针尖大的暗红疙瘩,就这短短不到一个钟头,鼓起来了。最小的也有米粒大,最大的那颗,顶儿已经破了,往外渗着一点点既不是血、也不是脓的暗褐色粘稠玩意儿,量少得可怜,可稠得像半凝的机油,在惨白灯光底下泛着恶心巴拉的光。

    

    破了的疙瘩周围,裂开的纹路像蜘蛛网似的往外爬,裂纹深处颜色变得更深,近乎墨黑。整片变了样的皮,摸着温度明显比旁边好肉低,硬邦邦、糙了吧唧,活像块老树皮直接嵌进了肉里。而这“树皮”的边儿上,那些原本只是颜色发暗的过渡地带,这会儿也冒出了新的、细小的暗点,像锈渍正顺着水印子悄悄往外晕。

    

    “疼……”老陈脑门抵着冰凉的舱壁,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砸,“针扎……火燎……还在往里钻……”

    

    韩秋逼自己定下神。她拿出新的无菌采样棉签,极小心地从破了口的疙瘩顶上蘸了一丁点那暗褐色粘东西。棉签头立马染上一股污糟的棕褐色。她没马上封,而是凑近鼻子,极其谨慎地闻了一下——隔着手套和面罩,味儿弱了很多,可她还是捉到一丝说不出的怪气:不再是单纯的金属腥或者臭氧味儿,里头混了种……甜得发腻的馊味,像铁锈搅和着烂果子,底下还压着那股子不变的、尖锐的“电”味。

    

    这味儿混在一块,让她后脊梁发凉。肉烂了发臭,是硫和胺的味儿。可这甜腻劲儿……不像人肉烂了该有的。更像是什么不是活物的材料,跟人的组织液碰了,生出些邪门的挥发性玩意儿?

    

    她把棉签封好。然后,抄起微型手术刀片,在最大的疙瘩旁边、还没破但硬得硌手的地方,极小心地刮了点儿表层硬壳下来。刮的时候,刀片跟硬壳摩擦发出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类似刮粗陶器的细微“嗞啦”声。

    

    刮下来的东西也封好。接着,她拿出个微型注射器,抽了丁点儿局部麻药——她吃不准这玩意儿对这片怪肉还有没有用,可总得试试。针尖往疙瘩旁边的硬皮里扎的时候,阻力大得吓人,她得用比平常大得多的劲儿才捅进去。推药的时候,老陈身子只是微微一抽,疼好像没减轻。

    

    “麻药……不怎么顶事。”老陈喘着粗气说。

    

    韩秋心又往下沉了一截。这说明变异地方的神经可能已经变了路子,或者局部那鬼环境(比如那些异常沉积物)把药效给搅和了。

    

    她飞快地换了敷料,这回用了更厚、更能吸水的料子,防着那暗褐色液体再往外渗。弄完这些,她退开一步,看着老陈因为疼蜷起来的后背。

    

    这不是伤口感染。这不是普通的疤。这是……活人的肉被硬生生改成不是肉的东西,而且这改法儿,正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收不住。

    

    她回到帘子这头,把新取的两个样本塞给技术员。“马上分析。要紧的是:粘液有啥生化成分(要有的话)、酸碱度、导电不;刮下来那东西有多硬(能估就估)、元素是啥,尤其看有没有新冒出来的元素信号,或者原来那些的比例变没变。”

    

    技术员接过样本,手抖得厉害。“韩工……老陈他……”

    

    “先干活。”韩秋打断他,声音硬邦邦的,可眼里的焦灼盖不住。法医在自个儿情绪崩了之前,得先把证据摁住了。

    

    她自己扑到传感器和探测器数据前头。心跳还是11.4秒,稳。47.8 kHz尖刺稳。林宇脑袋那块儿的复合体浓度稳稳地往上走。一切瞧着都回到了他们瞎折腾之前那样,甚至更“瓷实”了。

    

    可老陈的伤口在变糟。这啥意思?意思是“漏”出来的复合体,它那“改造”的劲头和害处,可能不全指着源头那把“锁”的实时状态?一旦落下了、启动了,就可能自个儿带着点“惯性”或者“主意”?又或者,他们之前那通搅和,虽然暂时把信号搞乱了,可说不定像刺激了免疫系统似的,反倒让沉积物进了更“来劲”的模式?

    

    “技术员,”她突然问,“咱们之前记的老陈伤口那块儿的局部电磁信号,在搅和撤了、恢复稳当以后,频率和强度跟搅和前真的一模一样吗?”

    

    技术员调出数据比了比。“几乎一样……可细瞅,频率的‘稳当劲儿’好像更高了?晃悠的范围更窄。强度……平均值好像还高了一丁点儿,不确定是不是测的时候手抖了。”

    

    “不是手抖。”韩秋盯着对比的曲线,“它的信号更‘纯’、更‘稳’了。咱们那通搅和,可能无意中帮它……‘校准’了或者‘加固’了局部那‘场’的稳当劲儿?” 这想法让她心里发毛。他们不光没拦住,可能还让它适应了搅和,变得更强了?

    

    “样本大概结果出来了!”技术员声音都变了调,“粘稠液体……酸碱度低得吓人,快赶上浓醋了!而且导电性高得离谱,是生理盐水的五倍还多!生化检测……逮着丁点儿蛋白质和脂质烂掉的产物,可更主要的是……一大堆认不出来的有机-金属络合物信号,还有那种未知元素的影子!”

    

    “刮下来那玩意儿呢?”

    

    “硬度……估摸着比正常皮肤和疤硬多了,快赶上某些陶瓷了。元素……铁、硅、未知元素的比例更高了,碳和氮的比例又降了,结构更像……更像石头瓦块了!”

    

    酸不拉几的渗液,导电性贼高,硬得吓人,越来越像石头……

    

    韩秋闭上眼。脑子里那幅画越来越清楚:从“锁”里漏出来的复合体,在破了的肉那儿落脚,不光催着旁边的活肉往石头样变(变硬、导电性变怪),它自个儿跟组织液一碰,还可能生出强酸、高导电的副产物,这些玩意儿接着啃周围的好肉,把伤扩得更大,可能还给更多沉积物开道儿、垫底儿……这他妈是个停不下来的恶性循环。

    

    而他们那套破电磁搅和,可能暂时把信号搞乱了,可也像一次乱来的“电疗”,没准儿意外“激活”或者“加固”了沉积区的场子,让这循环转得更快了。

    

    “咱们不能再对伤口使任何主动手段了。”韩秋睁开眼,声音透着累,但斩钉截铁,“包括物理屏蔽也撤了。就看着,只给最基础的止疼和防感染。任何从外头塞进去的能量,都可能成了它的柴火。”

    

    “那就……干瞅着它……?”技术员眼睛红了。

    

    “不是烂,”韩秋纠正,语气冷得像解剖刀,“是‘变’。变成咱们完全摸不着门的东西。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把‘变’的每一步都记全了——模样、手感、成分、电磁性子、跟老陈自个儿身体指标的勾连……这是咱们唯一能做的,也是以后可能弄明白、拦住这玩意儿的一丁点儿指望。”

    

    她看向帘子。老陈的痛哼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压着的呻吟。他正受着他们想不明白的罪,身子正被星空来的冰冷东西一点点啃掉、重写。

    

    而她,这个法医,能给他的,只有点儿基础的止疼,和一份尽量写全的、关于他怎么被“改”的记录。

    

    这太他妈不是滋味了。可这就是现实。

    

    “把所有这些新数据,加密记好了,单独建个档,标上‘活体异质转化观察-样本C’。”韩秋对技术员说,然后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另存一份,跟之前‘锁’的数据分开放。要是……要是咱们最后没拦住,至少这些东西得留下。”

    

    技术员闷声点了点头,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又沉又慢。

    

    传感器又震了一下。

    

    11.4秒。

    

    林宇那头,风平浪静。

    

    老陈这头,地狱正趴在他背上,悄无声地铺开。

    

    韩秋站在当间儿,手里攥着冰凉的记录仪,感觉自己像个废物守坟的,只能干瞪眼看着坟窟窿被不知道哪儿来的黑影一点点啃大,可连碑上该刻啥字,都一脑子浆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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