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的鞋底踩在石台上,发出清脆的响。他往前迈了一步,脚跟刚落稳,鼻尖忽然嗅到一丝异样——不是腐土味,也不是岩层深处渗出的阴气,而是一缕极淡的金属腥气,像是铁片在火上烤了半刻又迅速冷却。
他没停步,反而咧嘴笑了笑,顺手摸了把袖口那歪扭的“不服”二字,指腹蹭过粗线,低声嘟囔:“还真有人不信邪,以为换个壳子我就认不出来?”
赵梦涵走在左后方,听见声音,指尖寒气微凝,扫了眼地面。刚才她留下的冰痕还在,但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走向不自然,像是被人用灵力轻轻拨动过。她没说话,只将左手往后一抬,三根手指微微张开——这是他们三人之间暗定的警讯手势。
白璎珞立刻会意,耳朵朝后一贴,旋即竖起,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她听到了,就在左侧第三条岔道尽头,有极其轻微的吞咽声,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憋着一口气不敢呼出来。
林宵已经走到了石台边缘,蹲下身,假装检查自己先前划下的血痕。那道痕迹还在,可血色偏暗,表面浮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银光。他不动声色,指尖顺着血痕一抹,顺势将一点残血蹭进指甲缝里。再抬手时,掌心已多了一粒灰扑扑的小石子——是他昨夜故意埋下的诱灵符碎片。
石子在他掌心轻轻震了一下。
来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转身对两人笑道:“这地方挺有意思,血划的路标能活过来,说不定咱们分头探探,效率更高。”
赵梦涵眉头一皱:“分头?”
“嗯。”林宵点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你往右,白璎珞走中路,我沿左边这条黑道溜一圈。反正赤心印记还热乎着,谁迷了路都能找回来。”
白璎珞眨了眨眼,正要应声,忽觉耳道一痒——那是高频灵波扫过的征兆,专用于短距传讯。她立刻压下反应,装作挠了挠耳朵,低声道:“行啊,那你别走太远,回头找不到人。”
“放心。”林宵摆手,笑得一脸无害,“我不跑,顶多撒泡尿的工夫。”
他说完,真就沿着左道走了进去,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等他身影彻底消失,赵梦涵站在原地没动,白璎珞也缓缓退了半步,靠在石壁上,呼吸放轻。
五息之后,左侧通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像是玉简合拢的动静。
紧接着,一道灰影从岔路口闪出,脚步极轻,落地无声,却刻意避开了地上残留的血痕。那人一身素袍,正是之前合作修士中的一个,此刻掌心攥着一枚青铜小牌,正低头查看上面浮现的文字。
他看了两眼,嘴角一抽,抬脚就要往林宵消失的方向追。
就在他迈出第三步时,头顶传来一声嗤笑。
“哎哟,这么急?尿还没撒完呢。”
那人猛地抬头,只见林宵正倒挂在上方岩壁,双脚勾着一道凸起的石棱,双手抱胸,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
“你……你怎么可能——”那人后退一步,话未说完,林宵已经翻身落地,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你以为我没发现你昨晚偷偷补了三次灵?”林宵拍拍裤子,慢悠悠往前走,“别人受伤是萎靡,你是越歇越精神,呼吸节奏比打坐还稳。再说了,我那血痕里掺了感应粉,外人碰一下,指甲盖都会发麻十分钟——你手抖得跟抽筋似的,还好意思传讯?”
对方脸色骤变,猛地将青铜牌往地上一摔。
林宵早有准备,红绸带从袖中甩出,如蛇般缠住对方手腕,同时一脚踹在其丹田处。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掌心符箓刚亮起一角,就被林宵另一只手按住,指间一道赤红流光窜入符纸,瞬间将其焚成灰烬。
“你呼吸乱了三息。”林宵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唠家常,“真当我们在幻境里白走一趟?”
那人还想挣扎,林宵膝盖一顶,正中下巴,直接将其撞晕过去,顺势拖到石台角落。
赵梦涵和白璎珞这时才从两侧走来,一个手里捏着冰锥,一个耳朵泛红——刚才那阵灵波扫得她耳膜生疼。
“死了?”赵梦涵问。
“没。”林宵摇头,“七窍没流血,还能喘。不过估计撑不了多久。”
话音刚落,地上那人突然浑身一抽,双眼翻白,鼻孔开始渗血,转眼间七窍尽染,气息全无。
林宵啧了一声:“下手够狠,远程灭口都这么利索。”
白璎珞盯着尸体,耳朵微微抖动:“刚才那股灵波……是从外面进来的,穿透力极强,不像普通传讯术。”
“天机阁的活儿。”赵梦涵冷声道,“执律使惯用的‘断魂引’,一旦任务暴露,宁杀不留。”
林宵点点头,一脚将尸体踢到墙角,顺手搜了储物袋,掏出一块灰铁令牌,正面刻着“律”字,背面纹路复杂,隐隐构成某种阵图轮廓。
“好家伙,还是个带队的。”他掂了掂令牌,扔给白璎珞,“收着,回头当烧火棍使。”
白璎珞接过,正要开口,忽觉头顶空气一沉。
她猛然抬头,大喊:“躲!”
轰——!
上方岩层炸开,碎石如雨落下。三道黑影从破口跃下,灰袍猎猎,面覆青铜面具,掌心雷光缭绕,落地瞬间便呈三角之势围住石台。
“赤心盟主林宵。”居中一人开口,声音机械冰冷,“交出命轨玉牌,可免一死。”
林宵看了看三人,又看了看脚下尸体,笑了:“你们这服务不行啊,客户都死了还上门讨债?”
“杀!”三人不答,齐齐踏步前冲,掌中雷光暴涨,直取林宵咽喉。
林宵不退反进,侧身一闪,让过第一道雷弧,同时将手中灰铁令牌往地上一拍。令牌嵌入石缝瞬间,他体内赤心印记一震,一股微弱却凝实的法则之力顺着地面蔓延,与先前埋下的指血印记产生共鸣。
轰隆!
整片石台边缘剧烈震荡,数道裂痕炸开,乱石腾空。其中一名执律使立足未稳,脚下塌陷,身体一倾。
林宵抓住机会,猛冲上前,一拳轰在其右膝外侧。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那人惨叫未出,林宵已欺身至其背后,一手扣住其脖颈,另一手夺过其掌中兵刃——一柄短戟,通体漆黑,布满雷纹。
他顺势一甩,短戟脱手飞出,贯穿另一人肩胛,将其钉在石壁上。
第三人见状,雷光凝聚于掌,欲施杀招。林宵却不管不顾,反身跃起,借着乱石腾空之势,一脚踹在其胸口。那人后退两步,尚未站稳,赵梦涵寒气已至,冰锁从地面暴起,缠住其双足。
白璎珞趁机扑出,如猎豹般压在其背上,一记手刀劈在后颈,直接将其击晕。
战斗结束。
林宵落地,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灰,走到被钉在墙上的那人面前,拔出短戟,随手丢开。
“就这么点本事?”他冷笑,“天机阁现在也雇外包了?”
赵梦涵走来,检查三人状态:“都没死,但被下了禁制,短时间内醒不来。”
“正常。”林宵点头,“这种地方不能随便杀人,不然整个迷宫都会塌。他们只是被制服,还会再爬起来。”
白璎珞蹲在尸体旁,翻了翻那人衣领,忽然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符纸,上面写满密文。
“这是……行动计划?”
林宵接过一看,挑眉:“好家伙,连我们今晚歇哪儿都标好了。看来不止一个内鬼,只是这家伙最蠢,先跳出来了。”
他将符纸收起,环顾四周。三条通道依旧幽深,头顶破洞透下些许光,照得石台斑驳陆离。
“走吧。”他拍了拍手,“别在这儿等下一波送人头。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等着呢。”
赵梦涵点头,转身走向右侧通道。
白璎珞最后看了眼尸体,低声道:“你说……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林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石台中央那道未干的血痕,轻笑一声。
“不是早就知道。”他眯起眼,“是根本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