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移到檐角的刹那,西区库房地底的阵法核心猛然炸开一道黑芒。那光不像火焰,也不似雷电,倒像是从裂缝里渗出的腐血,在黑暗中无声翻涌。紧接着,地面裂开一条细缝,混沌气息如毒蛇吐信般钻出,卷着尘土直冲夜空。
林宵坐在偏厅桌前,手腕上的红绸带突然一震,像是被无形的手扯了一下。他没睁眼,只是指尖在桌面轻轻一敲,腰间那个九个破洞的储物袋应声嗡鸣,九道微光依次亮起,又迅速隐去。案台上的假调度令无火自燃,纸页边缘卷曲发黑,化作灰烬前最后一瞬,墨字扭曲成一行谁也看不懂的符文。
“来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话音未落,整片库房区域的地砖齐齐震颤,七丈之下传来岩石崩裂的闷响。一道身影撕开空间裂缝跃出,裹在层层黑雾之中,脚下踩着一块残破阵盘,周身灵压如潮水般扩散开来——合体境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压下,连远处营地的灯火都被这股威势压得摇曳不定。
赵梦涵早已不在廊下。她站在东北方三丈高的了望塔顶,左手玄冰镯封印尽解,三百六十五颗寒星晶悬浮半空,映着冷月泛出霜白光芒。她五指张开,掌心向下,一声不响地将整座阵势缓缓压落。冰晶自空中凝结成链,交织成网,九幽冰锁阵瞬间成型,自天而降,狠狠扣住那团黑雾的四角。
白璎珞盘坐在西南角一处塌陷的石墩上,双目紧闭,额角青筋微跳。她在最后一刻动用了血脉共鸣,妖瞳全开,琥珀色的光在眼底流转。她低喝一声,体内远古妖力震荡而出,伪·妖王威压轰然释放,虽只维持了短短两息,却足以让那刚破界而出的身影脚步一滞。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
林宵腾空而起,双掌合十于胸前,体内大罗金仙修为轰然爆发。金色元轮在他周身浮现,一圈接一圈向外扩散,如同日轮升腾,将整片夜空照得通明。他不喊招式名,也不摆架势,就那么平平一拳打出,空气炸裂,拳风所过之处,地面寸寸龟裂。
“你说谁没活路?”他边打边笑,“我扁担都挑断三根了,你才学会蹭油?”
那一拳正中黑雾中心。对方仓促抬臂格挡,黑气翻滚凝聚成盾,却被拳劲直接碾碎。人影倒飞出去,砸穿三堵石墙,最终嵌进库房主梁下方的岩壁里,碎石簌簌落下。
黑雾剧烈翻腾,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林宵……你早有准备?”
“不是我有准备,是你太沉不住气。”林宵落地,脚尖一点,身形再度扑上。这次他不再用拳,而是双手结印,大罗金仙之力化作山岳虚影,凭空升起,轰然镇压而下。
对方怒吼,手中魔器残片急速旋转,化作千刃风暴迎击。刀气纵横交错,割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可林宵根本不闪,赤阳锻体诀自行运转,皮肤泛起赤金光泽,硬生生扛着风暴往前走。刀刃砍在身上,只留下几道白痕,转瞬即逝。
“你连我淬体境都破不了。”他咧嘴一笑,伸手抓住其中一柄黑刃,反手折断,随即一脚踹在对方胸口。
咔嚓一声,肋骨断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赵梦涵此时已落地,双手掐诀,寒星晶重新排列,与白璎珞布下的血脉禁制遥相呼应。冰火交织,形成牢笼,将坑底之人彻底锁死。白璎珞仍坐在石墩上,脸色苍白,手中紧握的铜牌出现裂纹,那是追踪信物承受不住高阶灵压的结果。
林宵站在高空俯视,衣袖猎猎,腕上红绸带松了一圈,随风轻扬。他看着坑底挣扎的身影,淡淡道:“现在,该谈谈你们‘虚无之主’到底想藏什么了。”
那人咳出一口黑血,忽然冷笑:“你以为……抓到的就是主使?”
“我不在乎是不是主使。”林宵打断他,“我只关心,这条线够不够长,能不能牵出更多老鼠。”
话音刚落,地下深处又是一阵波动。但这次不是攻击,而是一连串急促的震动,像是某种机关被人强行启动。白璎珞猛地抬头,瞳孔收缩:“通道要塌了!有人在毁迹!”
“让他们毁。”林宵挥手,“留着也是浪费。”
赵梦涵抬手召回寒星晶,玄冰镯光芒黯淡,显露出一丝疲惫,但她站得笔直,目光始终锁定坑底。白璎珞调息未毕,额头冷汗滑落,却仍强撑着没有起身。
林宵缓缓降落,立于坑沿之上。他低头看着那个被冰火牢笼禁锢的身影,对方经脉已被冻结三分之二,魔器破碎,再无反抗之力,唯有眼神尚存凶光。
“你知道我最讨厌哪种人吗?”林宵蹲下身,手指点了点对方额头,“就是那种以为躲在暗处就能为所欲为的蠢货。其实啊,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一直坐在路边,就等你游过来。”
那人咬牙,还想说话,却被一口涌上的黑血呛住。
林宵站起身,拍了拍手,像是拍掉灰尘。他回头看了眼赵梦涵和白璎珞,点头示意:“收网。”
三人静立原地,无人移动。西区库房上空,夜风重新吹起,卷着灰烬与残雾盘旋上升。远处营地依旧安静,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从未发生。
林宵抬起手腕,把红绸带重新缠紧,结扣拉得结实。他站着没动,目光扫过四周,像是在确认还有什么遗漏。
坑底,那人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想摸向怀中某物。
林宵看见了,嘴角一扬,却没有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