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芬第一个跳出来,“不对。”
她梗着脖子指着周清欢。
“你别在这儿糊弄人,我们当时在病房里躺着,看得清清楚楚,你跟那秦家两口子才是亲的。”
刘桂兰也回过神来,赶紧跟上,“对,断亲书是真的,但那断的就是亲爹亲妈。她跟周爱军不是一个爹妈生的。”
“我们当时在病房都看见了,秦留粮喊她闺女,秦家婆娘哭着喊她闺女,那能有假?”
王翠芬说完,拿眼睛去瞟周围的人,想找认同。
墙头草又犹豫了,被这两个人一搅和,又拿不准了。
那穿碎花褂子的矮个子女人歪着头看周清欢。
“顾营媳妇儿,那你倒是说说,到底咋回事啊?秦家人喊你闺女,你又说你爹妈是周大川和秦凤英,这中间到底啥弯弯绕?”
边上好几个人也跟着附和。
“是啊,你说清楚呗!省得让大伙误会不是。”
“到底谁是你亲爹妈?”
周清欢把那张断亲书重新折好,慢慢塞回口袋里。
周然后抬起头,脸上带着为难。
“哎!这事儿,我真不能说。”
矮个子女人,“咋不能说?你刚才不是说得挺痛快的吗?”
“我有苦衷。”,周清欢眼眶又红了一圈儿。
“有些事情牵扯太大,我一个人扛着就行了,说出来怕连累别人。”
人就是这样,你越藏着掖着,她越好奇就越想知道。
梳俩辫子的年轻媳妇急了,“你这人,说话说一半,噎死个人。你有苦衷你倒是讲啊,大伙帮你评评理。”
“就是,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藏着干啥?”
“咱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说出来大伙听听。”
李娟隐隐觉得,小周这个“不能说”,可能是故意的。
王翠芬站在那儿,手叉在腰上,嘴角往下撇,“不敢说就是心虚,大伙看见了吧!问到关键的地方就开始装可怜了。”
“谁心虚了?”,周清欢扭头看了她一眼。
二楼走廊上趴着栏杆的那个大嗓门女人又开口了,“顾营媳妇儿,你就说吧。你不说,这事儿没法说清楚,你这辈子在这个院子里都抬不起头。”
这话虽然不中听,但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底下又有好几个人跟着劝。
“说吧说吧,咱们又不是外人。”
“你不说,那两个人可就说你是坏分子了,你能忍?”
周清欢含泪,“行,那我就说了,看来我不说不行了,不说就往头上扣屎盆子。我这都是被逼的啊!”
李娟,“……”
“我亲爹亲妈,的确不是周大川和秦凤英,”
“周爱军也不是我亲哥,而是我表哥,他妈是我大姑。”
底下有人没听明白,“啥意思?你大姑是不你亲妈?哎哟,我脑子这个乱。”
周清欢点头,“我刚出生的时候,被人调换了。”
“秦凤英是秦留粮的亲妹妹,哦,对了,秦留粮就是我所谓的亲爹,周爱军的舅舅。”
“秦凤英就把我跟秦留粮刚出生的闺女给调换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这个噩耗。”
院子突然安静了,就连调皮的孩子都不说话了。
所有人都愣住。
李娟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张,合上,又张开。
周清欢转头看向王翠芬和刘桂兰。
“你们俩不是说在病房里全都看见了吗?”
两个人的脸色变了。
周清欢,“我是被调换的,这件事你们听没听见?”
王翠芬的嘴唇抖了一下。
刘桂兰把头偏到一边去了。
周清欢,“说,听没听见?回答我。”
刘桂兰被这一嗓子吼得缩了一下脖子,含糊地嘟囔,“那,那,我……”
“你记不清楚?”
刘桂兰,“那,那也不能改变你是下放分子亲闺女的事实啊!”
周清欢面对着院子里的人,“大伙都瞧见了吧!这两位传的时候,专挑对我不利的说。”
“我被调换的事儿,她们一个字儿都没提。我跟秦家断亲的事儿,她们也不说清楚。她们就说我爹妈是坏分子,我成分有问题,我连累了顾绍东。”
“你们说,这叫传闲话?”
“事情说一半留一半,把好的全藏起来,把坏的往外抖。你们告诉我,这是闲着没事嚼舌根?还是故意的?”
矮个子女人的脸红了。
她刚才可是跳得最高的那个,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缩到人堆里去。
周清欢眯眼,“王翠芬,你跟我说说,你故意只传一半是啥意思?”
王翠芬,“我……我没有故意,我就是随口一说……可我说那也是真的呀”
“随口一说?”
周清欢笑了一声,她又看向刘桂兰。
“你也是随口一说?”
刘桂兰的嘴巴开合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周清欢,“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嫁到部队来,安安分分过日子。你们两个处心积虑地编排我,往我身上泼脏水,图啥?”
“我一个女人,你们迫害我干啥?”
这个“迫害”两个字一出来,王翠芬的腿软了一下。
在这个年头,“迫害”可不是能随便说的词。
周清欢没给她们狡辩的机会。
“你们要是跟我有仇,冲我来就是了。可你们不是冲着我来的吧?”
“你们是冲着我们家顾绍东来的。”
王翠芬,“你胡说。”
周清欢扬起下巴。
“我说话可是有根据的,顾绍东是战斗英雄,为国家流过血,立过功。
你们两个处心积虑地要把他媳妇打成坏分子,你们想干啥?想毁了他的前途?想把一个战斗英雄给拉下马?”
李娟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她突然明白了,小周这是要把帽子扣回去。而且扣得比对方还大。
周清欢转向人群,手指头还指着那两个女人。
“我家顾绍东身上的伤疤,我都数不过来,那都是为了保护咱们,保卫国家留下的。”
“现在这两个人,专门挑他媳妇下手,把事情掐头去尾地传,就为了搞臭我,搞臭顾绍东。”
“我就想问一句。”
“你们两个,到底是谁指使的?”
王翠芬的脸白了。
“没……没有人指使……”
周清欢,“没人指示?”
“没人指使你们吃饱了撑的来害一个战斗英雄?你们跟顾绍东有多大仇?”
刘桂兰急了,“我们没有要害顾营长,我们就是说了你几句闲话,跟顾营有啥关系?”
周清欢,“大伙听听,她们说编排我的闲话,跟我家顾绍东没关系。
各位嫂子们,你们家男人都是当兵的,你们自己想想,要是有人专门盯着你们家男人,故意编排你们的成分问题,对你们家的男人会有啥影响?”
有人倒吸凉气。
可不是咋的,那媳妇儿成分不好,肯定连累自己男人呢!
周清欢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王翠芬和刘桂兰身上。
“我现在怀疑,你们两个就是有人安插在这个家属院里的眼线。”
王翠芬的腿一哆嗦,声音都尖了,“你说啥?”
周清欢,“我说,你们可能是特务。”
“专门盯着咱们部队的战斗英雄下手,掐头去尾地造谣,搅得家属院人心惶惶。你们不是特务是啥?”
“这件事,我要纠缠到底。”
院子里彻底炸了。
但不是冲着周清欢的。
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了王翠芬和刘桂兰身上,那眼神跟刚才看周清欢的时候一模一样,警惕,打量。
有人往后退了两步,离那两个女人远了些。
又有几个人跟着往后挪,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似的。
王翠芬张着嘴,已经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刘桂兰两条腿打摆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了。
妈呀!这也太敢说了,没根没据的就扣个特务的帽子,知不知道啥叫特务啊?那是会被木仓毙的。
这女人年纪不大,心也太黑了,嘴也太毒了。这是要整死他们俩啊!良心不会痛吗?
还有刚才还跟着她们起哄的那些女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会儿一个比一个缩得快,好像这小贱人说的跟真事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