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走后,那三颗七彩莲子成了星池的新宠。
莲心捧着盒子坐在最大的莲蓬上,对着阳光照了又照。小念飘在旁边,绒毛都快贴到莲子上了。九瓣妹妹们围成一圈,每人手里捧着一颗——当然是假的,莲心用莲叶给她们每人捏了一个。
“这个是真的!”快乐花瓣指着盒子,“能种吗?”
莲心摇头:“不能。”
“为什么?”
“太烫了。”莲心认真地说,“我摸了一下,手指差点熟了。”
小念想起自己刚才也摸了一下,绒毛确实卷了几根。
它看着那三颗七彩莲子,小声问:
“那它们能干什么?”
莲心想了想:“吃?”
“你敢吃?”
莲心沉默一息:“不敢。”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厨房里,王铁柱正在熬粥。
今天的是莲子粥——用的是普通莲子,不是那三颗七彩的。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九瓣妹妹们飘进来,每人手里还捧着那个假莲子。
“铁柱哥!”快乐花瓣凑到锅边,“今天的粥有莲子吗?”
“有!”王铁柱憨厚地笑,“放了两把。”
快乐花瓣深吸一口气:“好香!”
忧伤花瓣抹着眼泪:“莲子被煮了……好可怜……”
愤怒花瓣喷火星:“闭嘴!吃饭不许哭!”
孤独花瓣默默飘到锅边,往里面加了一勺糖。
王铁柱看见了,还是没说话,只是憨憨地笑。
莲心和小念飘进来,两个小家伙脸上还带着笑。
“铁柱哥,”小念问,“那三颗莲子怎么办?”
王铁柱挠头:“俺也不知道……要不问问陆泽?”
新房院子里,陆泽正坐在石桌旁。
凌清雪在他左边,苏九儿在他右边。三个人面前摆着那三颗七彩莲子,六只眼睛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陆泽。”苏九儿先开口。
“嗯。”
“这玩意儿能吃吗?”
陆泽想了想:“应该能。”
“那你吃一颗试试?”
陆泽转头看她。
苏九儿缩了缩脖子:“我开玩笑的……”
凌清雪拿起一颗,对着阳光照了照。
莲子里面,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不是力量。
是……画面?
她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些画面——
然后愣住。
那里面,是两个人。
一个憨厚的老头。
一个淡薄的身影。
他们坐在一颗星星上,面前摆着一盘烤红薯。
老头拿起一个,递给那个身影。
身影接过来,咬了一口。
然后喷出一股黑雾——
像是在说:太烫了!
老头笑了,憨厚地笑。
身影又咬了一口。
这次没喷。
凌清雪的唇角微微弯起。
她把莲子放下,轻声说:
“它们在那边,挺好的。”
苏九儿凑过来:“你怎么知道?”
凌清雪指了指莲子:
“自己看。”
苏九儿拿起一颗,对着阳光——
然后笑出声。
“它们在吃烤红薯!”
陆泽也拿起一颗,看着里面的画面。
老头和寂,坐在星星上,面前摆着烤红薯。
老头在说话,寂在听。
说着说着,寂喷出一股黑雾。
老头不生气,又递过去一个。
寂接过来,继续吃。
陆泽笑了。
他把莲子放下,握住凌清雪和苏九儿的手:
“它们没事。”
“我们也没事。”
“这样就好。”
就在这时——
莲塘的水面,忽然泛起涟漪。
不是普通的涟漪。
是七彩的。
那三颗莲子同时亮起,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众人愣住。
光柱中,两道身影缓缓浮现。
一个憨厚的老头。
一个淡薄的身影。
它们悬在半空,看着这片熟悉的星池,看着这群熟悉的人。
小念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老头!”
它扑上去,一头扎进老头怀里。
老头轻轻抱住它,掌心下绒毛很软,很暖。
“念。”他轻声说,“我们又回来了。”
小念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不是说回不来了吗?”
老头笑了:
“本来是回不来的。”
“但有人帮忙。”
他看向新房院子里那道白衣身影——
白。
不知何时,她又回来了。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唇角带着浅浅的笑。
“白前辈?”苏九儿愣住。
白点点头。
“我用那三颗莲子,给它们搭了一座桥。”她说,“可以偶尔回来看看。”
“偶尔是多久?”
白想了想:
“大概……三百年一次?”
众人沉默。
三百年一次。
很久。
但总比永远见不到好。
老头看向源,看着这个三千年前亲手剥离情感、如今终于学会爱的弟子。
“源。”他说。
源上前一步,眼眶微红:
“师尊。”
老头伸出手,轻轻落在他头顶。
“好孩子。”他说,“你长大了。”
源的眼泪落下来。
寂飘到小念旁边,看着这颗小小的绒球。
“念。”它开口,声音沙哑。
小念转头看它。
寂沉默片刻,然后说:
“谢谢。”
小念愣住:“谢什么?”
寂指了指自己越来越凝实的身体:
“谢谢你那天问我疼不疼。”
“三千年了,第一次有人问我。”
小念看着它,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它忽然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寂的脸。
“那你现在还疼吗?”
寂愣住。
很久。
它轻声说:
“不疼了。”
傍晚时分,长桌旁坐满了人。
比平时多了两个——老头和寂。
王铁柱端上三大盆烤串,九瓣妹妹们在旁边分发。莲心坐在小念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一颗莲籽——这次是普通的。
老头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寂也吃得很慢,但它的吃相有点吓人——咬一口,喷一股黑雾,再咬一口,再喷一股。
九瓣妹妹们看得目瞪口呆。
快乐花瓣小声问:“它……它没事吧?”
老头摆摆手:
“没事,它吃饭就这样。”
“三千年了,改不了。”
寂瞪他一眼,又咬了一口,喷出一股黑雾。
众人看着这一幕,想笑又不敢笑。
小念第一个笑出声。
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寂看着这群笑得东倒西歪的家伙,沉默三息。
然后它也笑了。
夜深了。
星池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老头和寂站在莲塘边,看着那株桃树苗,看着树顶那朵七彩的花。
“这花,”寂开口,“是我们的?”
老头点头。
“我们的。”
寂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然后它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
花瓣轻轻颤了颤。
像是在回应。
寂的唇角微微扬起。
“挺好。”它说。
老头也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
那颗暗金色的星星,还在。
比之前更亮。
他看着那颗星,轻声说:
“老伙计,谢谢你。”
星星闪了闪。
像是在回应。
小念飘过来,落在老头肩头。
“老头。”它小声说。
“嗯。”
“你们还会再来吗?”
老头低头看着它,看着这颗小小的绒球。
“会。”他说,“三百年后。”
“那我等着。”
老头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那颗小小的脑袋:
“好。”
晨光渐浓。
老头和寂的身影越来越淡。
“该走了。”老头说。
小念眼眶又红了,但它没哭。
它对着老头挥了挥爪子:
“老头,再见。”
老头也挥了挥手:
“念,好好活着。”
寂也挥了挥手。
两道光,缓缓升起。
飘向夜空。
飘向那颗暗金色的星星。
最后一刻,老头回头,看了一眼这片灯火通明的人间烟火。
他笑了。
无声地。
消散了。
小念看着那颗星,看着它闪烁的光芒。
很久。
它轻声说:
“老头,三百年后见。”
星星闪了闪。
像是在回应。
就在这时——
星池外围,律尊的防线突然微微颤动。
不是警报。
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门。
律尊瞬间警觉,冲到防线边缘。
那里,站着一个小孩。
七八岁模样,穿着破破烂烂的灰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他看着律尊,看着这片灯火通明的人间烟火。
然后他开口,声音奶声奶气:
“请问——”
“这里是星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