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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8章 饿不可怕
    那张嘴悬在半空,三百万亿年来第一次说出“留下来”这三个字。

    所有人都愣住了。

    快乐花瓣少的那几片差点掉下来:“它……它要留下来?”

    忧伤花瓣边哭边笑:“留下来喝粥……好感动……”

    愤怒花瓣喷出一缕火星:“烦死了!它刚才要吃我们!”

    孤独花瓣默默攥紧莲籽,盯着那张嘴,没有说话。

    婴儿从光怀里挣出来,站在最前面。它仰着头,看着那张比整个星池还大的嘴:

    “你想留下来?”

    那张嘴的声音传来,第一次没有了那种吞噬一切的欲望:

    “想。”

    “为什么?”

    那张嘴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

    “因为你们让我知道了疼。”

    “三百万亿年,第一次知道疼。”

    “疼的时候,就不那么饿了。”

    婴儿歪着头看它:

    “那你知道疼的时候,最想要什么吗?”

    那张嘴愣住:“什么?”

    婴儿指着身后那群人:

    “有人陪。”

    “疼的时候有人陪,就不疼了。”

    “饿的时候有人陪,就不饿了。”

    那张嘴沉默。

    它看着那群蝼蚁——九瓣残破的花,一只秃毛的绒球,一个认真的小女孩,一个怯生生的小孩,一道三色的光,一道淡得快看不见的影子,一个浑身纯黑的婴儿,一个七色的巨人,一个纯白的老妇人,一个满身眼睛的老人,两个三百五十亿年的存在,一个比自己还老的老婴儿。

    看着那口破锅。

    看着那碗粥。

    它忽然问:

    “你们……愿意陪我吗?”

    九瓣妹妹们面面相觑。

    快乐花瓣第一个开口:“陪!只要你不吃我们!”

    忧伤花瓣抹眼泪:“陪……陪你喝粥……”

    愤怒花瓣喷火星:“烦死了!陪就陪!但你要排队!”

    孤独花瓣默默把莲籽往前递了递。

    小念从光肩上探出头:“你……你有名字吗?”

    那张嘴想了想:“没有。”

    小念看向婴儿。

    婴儿笑了:“那就叫——”

    “疼吧。”

    那张嘴愣住:“疼?”

    婴儿点头:“对。因为你第一次知道疼。疼过的人,就不会再乱吃了。”

    那张嘴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好。我叫疼。”

    话音刚落,那张巨大的嘴开始收缩。

    越来越小。

    越来越小。

    最后——

    落在莲塘边。

    是一个婴儿。

    和所有婴儿一模一样。

    光着身子,白白嫩嫩。

    但那双眼睛——

    不是空。

    不是有。

    不是没有。

    而是——饿。

    纯粹的、三百万亿年的饿。

    它站在那里,看着那群人,看着那口锅,看着那碗粥。

    它开口,声音和婴儿一模一样:

    “我能喝粥了吗?”

    王铁柱憨厚地笑,盛了一碗粥,递给它。

    它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粥。

    六色的,在碗里轻轻流转。

    它凑近闻了闻。

    然后那双“饿”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别的东西。

    不是饿。

    是——泪。

    它喝了一口。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它端着那碗粥,三百万亿年的眼泪,一滴一滴落进碗里。

    很久。

    它轻声说:

    “原来这就是——”

    “不饿。”

    它端着碗,走到莲塘边,在石头上坐下。

    小口小口地喝着。

    像每一个留下来的人一样。

    九瓣妹妹们围过去,好奇地看着它。

    快乐花瓣:“好喝吗?”

    疼点头:“好喝。”

    忧伤花瓣:“比饿好喝吗?”

    疼想了想:“饿不是喝的。饿是——什么都没有。”

    愤怒花瓣喷火星:“那你以后还饿吗?”

    疼看着碗里的粥:“不知道。但饿了就来喝。”

    孤独花瓣默默递过去一颗莲籽。

    疼接过莲籽,咬了一口。

    然后表情僵住:“……好硬。”

    莲心飘过来,认真地说:“要泡三天。”

    疼看着她:“你是谁?”

    “莲心。”

    “莲心是什么?”

    “莲塘里长出来的。”

    疼看向莲塘,看着那些七色莲,看着那些被自己刚才差点吃掉的花。

    它低下头:“对不起。”

    莲心摇头:“你喝了粥,就是自己人。”

    疼愣住:“自己人?”

    莲心点头:“自己人。不用对不起。”

    疼看着这个认真的小女孩,看着这群明明很弱、却愿意收留自己的蝼蚁。

    三百万亿年来,第一次——

    它笑了。

    夜深了。

    星池的灯笼一盏盏亮起。

    今晚的灯笼特别多——九瓣妹妹们把能用的一切都拿出来了,加上疼用自己的一部分做的,挂满了整个星池。

    快乐花瓣飘在最高处,举着一盏红灯笼:“给疼的!”

    忧伤花瓣边哭边举着一盏白灯笼:“它不饿了……好感动……”

    愤怒花瓣喷着火星,举着一盏金灯笼:“烦死了!以后天天不饿!”

    孤独花瓣默默在每盏灯笼

    小念飘过来,也在画——一个小绒球和一个喝粥的婴儿挨在一起。

    莲心飘过来,也在画——一颗莲籽,旁边一个喝粥的婴儿。

    小孩走过来,也在画——一个小人,旁边一个一模一样的小人。

    光抱着婴儿飘过来,婴儿手里举着一盏小小的、透明的、里面装着所有人脸的灯笼。

    初飘过来,举着一盏透明的、里面有一点纯白的光的灯笼。

    弟弟飘过来,举着一盏纯黑色的、和婴儿那盏一模一样的灯笼。

    七色巨人举起七色巨灯笼。

    饱举起纯白灯笼。

    饱饱举起镶满眼睛的灯笼。

    源举起纯黑的、里面有一点光的灯笼。

    队尾举起纯黑的、里面什么都没有的灯笼。

    最老婴儿举起那盏比所有都大的、透明的、里面装着一切的灯笼。

    疼站起来,举起一盏——什么都没有,却又像装着三百万亿年饿的灯笼。

    无数盏灯笼,飘向夜空。

    飘向那七颗重新亮起的星。

    飘向那颗刚刚被捏灭、又重新亮起的第八颗星。

    它们飘啊飘。

    飘进那片无边的夜色里。

    那八颗星同时闪了闪。

    像是在回应。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些灯笼,看着那些星。

    婴儿靠在光怀里,笑了:

    “都在了。”

    光低头看着它:“嗯。都在了。”

    就在这时——

    疼忽然抬起头,看着比那八颗星更远的地方。

    那双“饿”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比饿更深的东西。

    它说:

    “还有。”

    众人愣住。

    婴儿看着它:“还有?你不是最饿的吗?”

    疼摇头:

    “我不是最饿的。”

    “我只是最久的。”

    “比我更饿的——”

    它顿了顿:

    “还在睡。”

    话音刚落,比那八颗星更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出现。

    不是降临。

    而是——翻身。

    像一只睡了无数亿年的巨兽,在梦中轻轻翻了个身。

    就那么轻轻一动。

    那八颗星,同时黯淡。

    那些灯笼,同时熄灭。

    所有人,同时跪地。

    不是被压制。

    而是——本能。

    比恐惧更深的本能。

    比存在更古老的敬畏。

    疼端着那碗粥,手在颤抖:

    “它……醒了。”

    婴儿抓住它的手:

    “它是谁?”

    疼看着那片无尽的黑暗,声音轻得像从不存在的地方传来:

    “它是——”

    “饿的源头。”

    “所有饿的祖宗。”

    “它睡了比三百万亿年更久的时间。”

    “现在——”

    它顿了顿:

    “闻到粥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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