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晨宇第一个趴好。
他深呼吸,再深呼吸,试图用学过的所有技巧来控制身体。
他眯起眼睛,透过CS
LR4高精狙的瞄准镜,找到了远处的靶子。
可镜中的十字线,疯狂地在靶子周围跳舞。
他的手在抖!
他的呼吸是乱的!
他控制不住!
“稳住……稳住……”他对自己说。
强行找到一个自认为稳定的瞬间,他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打在了靶子旁边一米远的土里。
脱靶了!
他这个王牌狙击手,在四百米的距离上,居然脱靶了!
柯晨宇不信邪,调整呼吸,再次瞄准。
“砰!”
又是一枪!
这次更离谱,子弹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另一边,程财也傻了。
他早上八十发全中,可现在,五发子弹打出去……
只有一发勉强擦到了靶子的边缘,剩下的全部打了空气。
郑兵端着G3,那曾经让他无比过瘾的后坐力。
此刻每一枪都震得他手臂发麻,子弹更是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
整个靶场,枪声响个不停,但报靶器那边却是一片死寂。
脱靶!脱靶!还是脱靶!
早上那群“百发百中”的神枪手,此刻全都成了人体描边大师。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羞愧。
林业背着手,缓缓走过他们身后。
“神枪手们,怎么不说话了?一个个的都变成哑巴了吗?你们的百发百中呢?”
趴在射击地线上的菜鸟们,纷纷像是霜打了的鹌鹑似的,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
尤其是作为队长的柯晨宇,此刻他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嘴唇一度开开合合,但最终确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程财盯着自己那支引以为傲狙击枪,眼神发直,仿佛自己和这把新枪一样,都是没毛的新兵蛋子。
竟然五发子弹,跑靶四发!
林业脸上挂着好整以暇的微笑,在众人身后不断地徘徊闲逛,嘴里吐出来的话却像是淬了毒一样。
“哎呦,我这记性不太好啊,早上百发百中的神枪手都有谁来着?现在站出来我看看?”
话音落地,一个唾沫一个……不吱声。
菜鸟们没人动弹,诡异般的死寂。
“四百米人形靶,居然没一个十环,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枪法?”林业猛地拔高了音量,“告诉我,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枪神吗!”
“报告大队长!”郑兵咬着牙,“我手……手抖得厉害,稳不住枪!”
“妈呀,我现在上坑都费劲,还上靶呢……”鱼小天小声补充。
却没想到这一小声嘀咕,精准无误的落在了林业的耳朵里。
他缓步走到鱼小天身后,冷不丁的开口:“起立!”
鱼小天吓了一跳,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了反应,双手从枪伤松开,刷的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体崩的笔直,两只手臂掩饰不住的微微颤抖。
“嘴皮子还这么溜,看来还有余力嘛鱼小天。”林业慢悠悠的笑了笑,“那就麻烦你替我跑个腿?”
说完,根本不给鱼小天拒绝的机会,径直发布命令。
“跑步,去看看靶场边的那堵墙是黑色还是白色?回来告诉我!”林业手一指。
鱼小天立刻飞奔了出去,不敢有丝毫的犹豫,不然等待他的只会更惨。
许三观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那堵墙,忍不住眉头紧皱,心里有些纳闷。
啊?
大队长难道是色盲?
那堵墙不是红色砖墙吗?
就算隔着这么老远,他也能看的清清楚楚啊。
这时候,林业再度吹响了哨子,发出指令。
“退弹检查,全体起立。”
菜鸟们纷纷起身,持枪站好列队。
林业走到队伍正前方,慢条斯理的开口。
“这就是作战训练,和适用训练的差距,现在知道区别了吧?”
“让你们舒服地趴着,气定神闲地打,每一个他妈的都是神枪手,但在真正的战场上,敌人会等你喘匀了气,手不抖了再打吗?”
一边说着,林业目光扫过每一张淌着汗水,满脸不忿却又无力反驳的年轻战士们的脸。
“高强度运动后,心跳过速,呼吸紊乱,肌肉颤抖——这是常态,这时候还能将敌人一击毙命,才是真本事。”
“别以为自己打过几万发子弹好像就有多了不起了!告诉你们,距离真正的兵王,你们还差得远!”
林业吼声如雷,语气一如既往的是PLA指战主官们,训练中常用的辱骂式的鞭策:“今天的据枪训练,就是给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菜鸟长长脑子!”
“所有人,都给我记住现在这浑身酸软的熊样!记牢了,给它刻进骨子里!”
“往后的专业科目训练,体能随时穿插,现在标准是起步价!甚至更狠!更变态!受不了的,趁早滚蛋去更舒服的普通连队!”
“想要留下来的,记住一句话,菜,就多练!”
队列里鸦雀无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一张张神色难堪的脸。
倒是也没有人在此时站出来,说:大队长,你行你上啊!
因为所有人都莫名的有一个共识,大队长上还真行,必然的结果,就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这时候,鱼小天也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报……报告!”
林业扭头看他,“看完了?什么颜色?”
鱼小天噎了一下。
刚才他是没反应过来,现在他当然知道,那堵墙是红色的,可林阎王给的两个选项都是错的,这可咋整。
一阵头脑风暴之后,鱼小天咬牙开口。
“报告,是……黑的的!”
“哦?为什么?”
鱼小天:“因为我们每日的艰苦训练,硝烟将红色的砖墙染成了黑色!”
“很机灵嘛。”林业笑笑,“不过回答错误,要不你再去看一眼?”
鱼小天求饶道:“嘿嘿队长,我腿快没知觉,就不跑了吧,我在这也能看得见,再说您不就是想罚我嘛,那我肯定认罚绝无二话!”
林业失笑一声:“就你小子脑子快,一会训练结束,你负责收拾靶场弹壳。”
“是!”
冬日烈阳把菜鸟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靶场上弥漫着硝烟和汗水的挥之不去味道,一股被碾压的粉碎却又不得不重聚的信念,压得每个人一时间都有些抬不起头来。
林业看了看这群蔫了吧唧的菜鸟,猛地一挥手。
“全体都有!蹲姿据枪半小时!再打不出像样的成绩,今晚全体夜训加餐!”
想那么多干嘛,练就完了。
菜鸟们咬着牙,挣扎着端起枪瞄准向并不存在的目标,一个个艰难地蹲好。
哀嚎声被生生咽进肚子里发出回响。
这狗日的魔鬼地狱周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