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店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前,陆沉和爱莉希雅并肩而立,眺望着城西的方向。
就在刚才,一股属于天使神的神圣气息,如同火山般爆发,又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整个过程,只在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
但那股力量的纯粹与强大,足以让武魂城内任何一个顶级强者为之侧目。
“看来,我们的天使小姐,遇到麻烦了呀?”爱莉希雅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她不是遇到了麻烦,她是遇到了‘戒律’。”陆沉的表情却不见轻松。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阿波尼亚的力量有多么霸道。
那不是能量层级的压制,而是规则层面的绝对禁绝。
在“戒律”的力场内,任何怀有恶意的攻击行为,都会被强制中止。
千仞雪用她那身神赐的魂力去冲击阿波尼亚的刻印,结果可想而知。
“你说,阿波尼亚会怎么对她?”爱莉希雅好奇地问,“直接把她也‘净化’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人吗?”
“不会。”陆沉摇头。
“阿波尼亚的‘戒律’,针对的是‘恶行’,而不是‘恶念’。千仞雪虽然满心仇恨,但她的本质,并不算纯粹的邪恶。”
“更何况……”陆沉的眉头微皱,“那只是阿波尼亚逝去后留下的一道刻印,它的力量,大部分都用来镇压比比东和罗刹神念了。它没有多余的力量,也没有那个意识,去主动‘净化’另一个人。”
最多,也就是将千仞雪驱逐出去。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在他的精神感知中,千仞雪的气息,在与那股“戒律”之力接触后,非但没有被排斥,反而……与之发生了一种奇特的融合。
虽然很微弱,但千仞雪的身上,确实多了一丝属于“戒律”的权能力量。
“嗯?”陆沉发出了一声轻咦。
“怎么了?”爱莉希雅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有意思。”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阿波尼亚……给了她一枚刻印。”
“什么?!”爱莉希雅也惊讶了,“她疯了吗?把‘戒律’的力量给一个心里只有仇恨的天使神继承人?”
“或许,在她看来,这是解决问题最直接的办法。”陆沉若有所思。
一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人,是听不进任何道理的。
与其费尽口舌去劝说,不如直接给她一把剑,让她自己去看清,该斩向何方。
这很符合阿波尼亚那套“我看到了你未来”的行事风格。
“这下可好玩了。”爱莉希雅的粉色瞳孔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一个被‘戒律’镇压的教皇,一个获得了‘戒律’刻印的圣女……武魂殿的这场母女大戏,可比总决赛要精彩多了?”
“不止是精彩,更是多了一个巨大的变数。”陆沉的神色重新变得严肃。
千仞雪,这颗棋子,已经脱离了所有人的掌控。
她不再是千道流手中的工具,也不再是比比东复仇路上的绊脚石。
现在的她,拥有了掀翻整个棋盘的潜力。
“看来,我们不能只当观众了。”陆沉轻声说。
原本的计划,是坐山观虎斗,让史莱克学院和武魂殿在总决赛上彻底引爆矛盾,他再趁乱取走自己需要的东西。
但现在,牌桌上,多了一个手持王牌的新玩家。
他必须做出应对。
“那我们要做什么?去和天使小姐谈谈心吗?”爱莉希雅眨了眨眼,“我猜她现在一定很迷茫,很需要一位温柔的大姐姐去开导她呢。”
“开导她,是你的任务。”陆沉看了她一眼,“不过不是现在。”
他转身,对着房间的阴影处吩咐道。
“唐龙。”
“少爷,有何吩咐?”唐龙的身影无声地浮现。
“去准备一份礼物。”陆沉的指令清晰而明确,“要符合‘莱昂’少爷的身份,要足够贵重,也足够……有诚意。”
“礼物要送给谁?”唐龙问道。
“千仞雪。”
唐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困惑。
他们这位“莱昂”少爷,一向对武魂殿不假辞色,为何会突然要去给那位送礼?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干脆地应下:“是!”
身影一闪,便再次消失在阴影里。
“你要去接触她?”爱莉希雅有些意外,“不怕被千道流发现吗?那位大供奉,现在恐怕正盯着他孙女呢。”
“正因为他盯着,我才要去。”陆沉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一个被宠坏的,来自附庸家族的纨绔子弟,因为听闻了千仞雪的美貌,不顾一切地想要示好……这样的人设,在千道流眼中,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根本不值得他投入半点关注。”
“而这份‘礼物’,就是我递出去的橄榄枝。”
“我要让千仞雪明白,在这座孤立无援的城市里,除了她的爷爷和仇人,还有第三个选择。”
陆沉晃动着酒杯,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算计的光。
他不需要千仞雪投靠自己,他只需要在她那颗平静下来的心中,埋下一颗名为“合作”的种子。
等到合适的时机,这颗种子,就会生根发芽,长成他所需要的参天大树。
爱莉希雅看着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呀,总是这样,把所有人都算计得明明白白。”她走到陆沉身边,拿过他手中的酒杯,自己抿了一口。
“那么,我的任务是什么呢,我的少爷?”
“你的任务……”陆沉看着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粉色瞳孔,忽然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去帮我看看,我们的另一位老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胡列娜。”
“她今晚,恐怕也睡不着了。”
......
不久之后,胡列娜的寝宫。
与教皇殿的威严肃穆不同,这里的设计处处透着女性的柔美与精致,花园里的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空气中都飘散着淡淡的馨香。
然而,这份美丽之下,却隐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巡逻的卫兵目不斜视,但紧绷的肌肉和警惕的姿态,无一不在昭示着此地紧张的氛围。
“站住!闲人免……”一名守门的魂王刚刚开口呵斥,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一道粉色的身影,仿佛没有重量的蝴蝶,带着一阵香风,从他眼前一晃而过,没有惊动任何禁制,就那么轻飘飘地落在了庭院之内。
“哎呀,这么凶做什么嘛?”爱莉希雅回过头,对着那名目瞪口呆的守卫眨了眨眼,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那名魂王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进来的,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亲和力让他根本生不出半点敌意。
爱莉希雅不再理会他,熟门熟路地穿过花园,径直走向最深处那座最为华丽的寝殿。
寝殿内,胡列娜正心烦意乱地在房间里踱步。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勾勒出姣好的身材,但俏丽的脸上却布满了愁云。
哥哥邪月刚刚传来消息,总决赛的队伍明日即将全部入城,老师却依旧把自己关在钟楼,对一切事务不闻不问。
供奉殿那边的压力越来越大,尤其是二供奉,已经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暗示,老师的精神状态不足以继续领导武魂殿。
而所有的压力,最终都汇集到了她这个圣女的身上。
她感到一阵无力,未来的道路,一片迷茫。
“唉……”
一声轻叹,充满了与她年龄不符的疲惫。
“是在为见不到心上人而叹气吗,我亲爱的娜娜?”
一个熟悉的,带着轻快笑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胡列娜的身体猛地一僵,她几乎是瞬间就完成了武魂附体,妖异的狐尾在身后舒展,闪烁着危险的粉色光芒。
“是谁!”她厉声喝道,猛地转过身。
然后,她就愣住了。
只见她的窗台上,正坐着一个她朝思暮想的身影。
粉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流淌着光辉,同样是粉色的瞳孔里,盛满了戏谑的笑意,那身紧身的黑色作战服,将她那份不似凡人的魅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爱莉……希雅姐姐?”胡列娜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眼眶却瞬间红了。
“答对了哦?”爱莉希雅从窗台上一跃而下,张开双臂,给了胡列娜一个大大的拥抱。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香气,让胡列娜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她再也忍不住,反手紧紧抱住爱莉希雅,将脸埋在对方的肩窝里,声音带上了哭腔。
“爱莉姐姐!我好想你!”
“我也很想你呀,娜娜。”爱莉希雅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看你刚才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说出来,让姐姐帮你分析分析。”
在爱莉希雅面前,胡列娜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
她拉着爱莉希雅坐到床边,将自己这些日子的烦恼与困惑,竹筒倒豆子般地倾诉了出来。
从老师比比东的性情大变,到供奉殿的步步紧逼,再到自己被推到风口浪尖的无助与迷茫。
爱莉希雅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粉色的瞳孔里,闪过一抹了然。
情况,和陆沉猜测的差不多,甚至……更严重。
“爱莉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胡列娜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她,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老师她……她现在变得好奇怪。有时候会把自己关起来好几天,谁也不见。有时候又会突然变得非常清醒,处理起事务雷厉风行,但那种状态持续不了多久,很快又会陷入迷茫。”
“供奉殿的那些老家伙们,就抓着这一点不放,说老师已经无力掌管武魂殿了。”
“尤其是二供奉金鳄斗罗,他……他想让我取代老师,提前进行教皇的加冕仪式。”
说到这里,胡列娜的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怎么可以!老师她抚养我长大,教我本事,在我心里,她就像我的母亲一样!我怎么能背叛她!”
“可是……可是我如果拒绝,金鳄斗罗他们,恐怕会对老师更加不利。”
爱莉希雅握住她冰冷的手,轻声问道:“所以,你这次来武魂城,就是为了这件事?”
胡列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全是。”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郑重,“爱莉姐姐,你们这次参加完比赛,就尽快离开武魂城,走得越远越好!”
“为什么?”爱莉希雅故作不解。
“现在的武魂城,就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随时都可能爆炸!”胡列娜的语气充满了焦虑,“老师的状态,千仞雪的回归,供奉殿的野心……所有矛盾都搅在了一起。我怕……我怕会牵连到你们。”
“千仞雪?”爱莉希雅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名字,“她的回归,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吗?”
“何止是影响!”
胡列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她一回来,大供奉就将她保护得密不透风。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老师对她的反应……非常剧烈。”
“就在今晚,她不知道为什么,闯进了老师静修的地方,然后……然后老师那边就爆发了一股很可怕的力量波动,虽然很快就平息了,但整个供奉殿都被惊动了。”
原来如此。
爱莉希雅在心里将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千仞雪闯进了钟楼,被阿波尼亚的“戒律”压制,并阴差阳错地获得了刻印。
而这一切,在不知情的胡列娜等人看来,就成了比比东和千仞雪的又一次激烈冲突,也成了供奉殿发难的最新借口。
“所以,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爱莉希雅问道。
“我不知道……”胡列娜痛苦地摇着头,“哥哥的意思是,让我暂时顺从供奉殿,先稳住他们。但我不甘心!老师她……一定是有什么苦衷的。”
看着胡列娜纠结痛苦的模样,爱莉希雅心中一动。
或许,胡列娜这里,会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她正想说些什么,寝殿的门,却被“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娜娜!”
邪月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异常难看,当他看到房间里多了一个爱莉希雅时,瞳孔骤然一缩,立刻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呀?来看看我可爱的妹妹,难道还要跟你打报告吗,小月月?”爱莉希雅笑吟吟地回应。
“你……”邪月被她这个称呼噎了一下,脸色涨红,但现在显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他快步走到胡列娜身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为凝重的语气说道。
“娜娜,准备一下。”
“二供奉,派人来传话了。”
“他要在供奉殿,亲自设宴,款待我们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