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时,正在与体内银色意志进行殊死搏斗的王大海,也通过感知“看”到了这一幕!
艾德是假的?求救是陷阱!
“啊!这一瞬间他放弃了所有防御,放弃了与银色意志的内斗,将残存的一切意志——全部燃烧!
这道力量直接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灵魂冲击,如同扑火的飞蛾,悍然撞向了体内那冰冷的银色核心!
这不是为了掌控,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同归于尽!
为了在彻底消失前,为老人争取最后一线生机!
轰隆!
意识深处,仿佛有宇宙诞生又毁灭!
那冰冷的银色核心,在这决绝的、蕴含着“王大海”所有存在痕迹的灵魂冲击下,第一次……剧烈地动荡起来!它与王大海本我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
外界,王大海的躯壳僵立在原地,银光与一种混乱的、代表着他本身灵魂色彩的光芒疯狂交织、冲突,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个极不稳定的能量聚合体,随时可能彻底崩解!
而失去了主要目标和控制力的银色能量场,瞬间减弱。
“梦魇之根”抓住了这个机会,发出了胜利般的咆哮,所有暗红触须放弃其他目标,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全力扑向那僵直的王大海,以及不远处陷入绝望的老人和被禁锢的“净光之种”!
毁灭,似乎已成定局。
然而,就在那万千暗红触须即将把两人一种子彻底淹没的刹那——
那枚被暗红力量禁锢在半空的“净光之种”,似乎被王大海那决绝的灵魂冲击和眼前绝境所引动,内部蕴含的、属于远古守望者的最后力量,被彻底激活了!
嗡!
无法形容的、纯净到极致的白色光芒,如同超新星爆发,以“净光之种”为中心,轰然扩散!
白光所过之处,暗红触须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发出凄厉的嘶鸣,瞬间消融、净化!那庞大的“梦魇之根”本体,如同被泼了浓硫酸,表面冒出滚滚黑烟,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哀嚎!
就连王大海身上那混乱交织的银光与灵魂之光,在这纯粹净光的照耀下,也仿佛被“洗涤”了一般,那冰冷的银色如同潮水般褪去,那混乱的灵魂色彩也稳定下来,虽然依旧微弱,却顽强地重新占据了主导!
光芒持续了数秒,才缓缓收敛。
原地,“净光之种”已经消失,似乎耗尽了所有力量。而那庞大的“梦魇之根”本体,如同被烈焰灼烧过,表面大片焦黑,蠕动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散发出的恶意也衰弱了大半,显然遭受了重创。
王大海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银色的纹路从他脸上、脖子上褪去,眼眸也恢复了人类的样子,只是那瞳孔深处,除了极致的疲惫,还残留着一丝无法磨灭的、冰冷的银芒,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他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了,灵魂也布满了裂痕,但……他还在,王大海还在。
老人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逆转的一幕,独眼中充满了后怕与茫然。
那座植物监牢,在净光的冲击下已经彻底瓦解,里面的“艾德”也早已随着暗红力量的消退而化为飞灰。
寂静,再次笼罩了这片饱经摧残的翡翠林地。
希望似乎再次出现,但代价,无比惨重。
王大海抬起头,看向那遭受重创、暂时蛰伏起来的“梦魇之根”,又看了看自已微微颤抖的、依旧残留着一丝金属质感的手掌。
他赢了,或者说,惨胜。
但他知道,体内的“它”并未消失,只是再次蛰伏。而乌特迦的危机,远未解除。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向瘫坐的老人,伸出了手。
“老傢伙……我们……该走了。”
前路依旧迷茫,但至少,他们还活着。而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只是,下一次,当“它”再次苏醒时,他还能守住“王大海”吗?
静。
不是安宁,而是大战过后,能量枯竭、万物凋零的死寂。
净光之种爆发的余晖已然散尽,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类似雨后臭氧般的清新气息,与周围依旧弥漫的腐败味道形成鲜明对比。翡翠林地的穹顶,那些发光真菌似乎也耗尽了能量,光芒黯淡了大半,使得这片地下空间显得更加幽深、压抑。
王大海单膝跪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剧痛与空虚。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表面那层金属质感并未完全消退,只是变得极其浅淡,如同洗不掉的污渍。更深处,那冰冷的银色意志如同受伤的野兽,暂时蜷缩了起来,但它传递出的、那种与整片被污染林地隐隐对抗的“存在感”,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它像是在……警惕?或者说,在“标记”这片被它视为猎场,却又被净光严重灼伤的土地?
王大海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这些杂念。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身体的糟糕状况上——经脉如同被烈火焚烧过,空空荡荡,连最微弱的幽能都难以凝聚;精神力更是枯竭到极点,仿佛整个脑髓都被抽空,只剩下针刺般的余痛;灵魂上那一道道因强行冲击银色核心而留下的“裂痕”,更是传来阵阵让他几欲昏厥的虚弱感。
他还活着,但代价是几乎沦为废人。
“咳……咳咳……”旁边传来老人压抑的咳嗽声,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腿伤和脱力,几次都未能成功,最终只能颓然靠在一块焦黑的晶化树根上,独眼失神地望着那片被净光灼烧后、依旧在缓慢蠕动修复的“梦魇之根”残骸。
“他娘的……差点……差点就真交代在这儿了……”老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那鬼东西……装得可真像……”
他想起了“艾德”那最后露出的、由暗红根须构成的扭曲面孔,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那不仅仅是一个陷阱,更像是一种恶意的嘲弄,玩弄着他们的希望与同情。
王大海没有接话,他艰难地挪动身体,靠坐在老人旁边的一块石头上,从怀里掏出那颗已经变得只有指甲盖大小、光芒彻底内敛的新生核心。核心传递来的共鸣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仿佛也在这场浩劫中陷入了深度的沉眠。
唯一的“钥匙”几乎失效,他们被困在了这片危机四伏的林地深处,外面是虎视眈眈的“指引者”舰队和未完全关闭的阴影裂隙,内部是重创但未死的“梦魇之根”以及无处不在的污染。
绝望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缓缓蔓延。
“现在……怎么办?”老人喘着粗气,看向王大海,独眼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茫然。他习惯了冲锋陷阵,习惯了以命搏命,但面对这种超越了常理认知的绝境,他那套生存哲学似乎也失去了作用。
王大海闭目凝神,尝试调动那微乎其微的感知力,如同盲人摸象般,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周围。
净光之种的爆发,虽然重创了“梦魇之根”,净化了核心区域的大片污染,但并未根除。那些细微的暗红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瘟疫,正从林地的边缘、从土壤深处,缓慢而坚定地重新向着这片区域蔓延。而被重创的“梦魇之根”本体,那焦黑的肉团依旧在微微搏动,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如同重伤野兽般的低吼与恶意。
它没死,只是在舔舐伤口。一旦让它恢复过来……
王大海的心沉了下去。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的感知艰难地向外延伸,掠过残破的晶化树木,掠过重新开始滋生暗红菌毯的地面,最终,停留在了之前“穹顶之冠”所在的方向。
那座依托翡翠巨树修建的建筑,在之前的战斗中受到了波及,坍塌了大半,但似乎……还有一部分结构保持着相对完整?尤其是那棵作为基座的翡翠巨树本身,虽然也被暗红丝线侵蚀,树体上布满了污渍般的斑块,但其核心似乎依旧散发着一种顽强抵抗的生命波动。
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王大海几乎停滞的思维。
尤克特拉希尔提到过,这里是远古守望者的前哨站。“净光之种”是能量核心的备份和逃生协议的钥匙。那么,启动逃生协议的地方,会不会就在那相对完好的“穹顶之冠”残骸里?毕竟,“净光之种”最初就是在那里被找到的。
这可能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去‘穹顶之冠’…”王大海的声音虚弱得如同耳语,他抬手指向那个方向,“那里可能有离开的方法…”
老人顺着他的方向看去,独眼微微亮起了一丝光芒。绝境中,任何一点可能性都值得拼命。
“能走吗?”老人看着王大海那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样子,担忧地问。
王大海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撑着石头,咬着牙,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试图站起来。他的身体颤抖得厉害,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但他眼神中的那点执拗,却如同风中残烛,顽强不灭。
老人见状,也不再废话,低吼一声,用那半截撬棍撑着地面,凭借着一股悍勇之气,竟然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左腿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显然伤势极重,但他只是咧了咧嘴,骂了句脏话,便伸手搀住了王大海。
两个伤痕累累、几乎油尽灯枯的人,相互倚靠着,如同两株在狂风中相互支撑的枯草,踉踉跄跄地,朝着那片废墟走去。
这段并不算遥远的距离,此刻却漫长得如同跨越生死。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痛和眩晕,脚下是湿滑粘稠的菌毯和破碎的晶体,空气中弥漫的腐败气息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们本就脆弱的意志。
周围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粗重的喘息和脚步摩擦地面的声音。但王大海那残存的感知却告诉他,这片寂静之下潜藏着巨大的危险。那些暗红丝线如同拥有意识的毒蛇,在他们经过之后,悄然从阴影中探出,缓慢地尾随着。远处那焦黑的肉团,搏动的频率似乎也在逐渐加快……
“梦魇之根”在恢复!而且,它并没有放弃这两个闯入它领地、并重创了它的“猎物”!
必须更快!
王大海强行压榨着体内最后一丝气力,甚至不惜引动了那蛰伏的银色意志散发出的、一丝冰冷的能量来刺激近乎坏死的肌肉。剧痛换来了一瞬间的速度提升,他几乎是半拖半抱着老人,冲向了那片废墟。
终于,他们跌跌撞撞地冲入了“穹顶之冠”那相对完好的半圆形大厅。
大厅内一片狼藉,控制台破碎,各种不知名的仪器设备散落一地,覆盖着厚厚的尘埃和发光的苔藓。只有大厅中央,那个原本悬浮“净光之种”的位置,还残留着一圈微弱的能量痕迹。
王大海的目光迅速扫过大厅,最终定格在大厅内侧墙壁上,一扇半掩着的、由某种暗沉金属打造的门户。门户上刻着与“断矛”号储物柜上类似的、但更加简洁的守望者徽记,旁边还有一个掌印形状的凹槽。
就是这里!
他挣脱老人的搀扶,几乎是扑到那扇门前,将手掌按在了凹槽上,同时全力催动体内那微弱得可怜的血脉回响。
没有反应。
门户纹丝不动,仿佛死物。
王大海的心瞬间凉了半截。是能量不足?还是权限不够?或者……这扇门需要特定的“钥匙”,而“净光之种”已经耗尽?
他不甘心,又尝试了几次,甚至调动了那丝危险的银色能量,门户依旧毫无动静。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他的心脏。
难道……真的走到尽头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老人,突然用撬棍指向门户旁边墙壁上,一个不太起眼的、布满了灰尘的晶体面板:“小子……看那个!好像……有字?”
王大海顺着望去,抹开面板上的灰尘,上面果然用古老的守望者文字刻着一行小字,旁边还有一个箭头的标记。
文字的内容是:
【应急能源接口——生命能量驱动】
箭头指向墙壁下方,一个隐藏的、如同树根缠绕形成的、中央有一个小凹陷的奇特结构。
生命能量驱动?!
王大海和老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与……一丝决绝。
没有“净光之种”,没有充裕的能量,他们唯一还能称得上“生命能量”的,就只有他们自己了!
这是要用他们的命,来赌这最后一把!
王大海没有任何犹豫,他看向老人,老人也看向他,独眼中凶光一闪,重重地点了点头。
“特么的……横竖都是死!赌了!”
王大海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在了那个树根结构的凹陷处,然后,他引导着体内那残存的、混合了秩序之光、微弱幽能、乃至一丝银色能量的、驳杂不堪的生命本源,不顾一切地向着接口灌注而去!
同时,老人也低吼一声,将仅存的气血之力,通过手掌,同样按在树根结构上,注入其中!
嗡……
门户上的徽记,极其微弱地、仿佛接触不良般闪烁了一下。
不够!还远远不够!
两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就在王大海感觉意识即将再次脱离身体,坠入黑暗的刹那——
他体内那一直蛰伏的、冰冷的银色意志,似乎被这纯粹的生命能量输送行为所刺激,或者说,它感知到了“门”后可能存在的、对它有益的“东西”,竟然主动分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精纯的银色能量,混入了王大海的生命流中,一同注入了接口!
就是这一丝来自“协议种子”的、代表着极致“生”之侧面的能量,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嗡——!!!
门户上的徽记骤然稳定亮起!那扇沉重的金属门,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声,缓缓地、坚定地向内滑开!
门后,并非通道,而是一个狭小的、布满各种复杂晶体管线和能量回路的密室。密室中央,一个结构类似船舵、但更加复杂的控制台静静矗立,控制台中心,有一个明显的、与“净光之种”形状完全契合的凹槽。
而在控制台旁边,靠着墙壁,赫然坐着一具身穿着古老款式守望者制服、早已化为白骨的骸骨!骸骨的指骨,正搭在控制台的一个不起眼的按钮上。
骸骨的另一只手中,紧紧攥着一块残缺的、由某种兽皮制成的卷轴。
希望,以一种带着死亡气息的方式,呈现在他们面前。
但与此同时,身后大厅的入口处,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万千毒蛇爬行般的窸窣声!
暗红的潮水,终于追了上来!
“梦魇之根”的触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已经涌入了大厅!
他们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