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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在脸上,热辣辣的。他在街上站了一会儿,想着周德兴说的话——“那个人不好对付。”他知道。但他不怕。上辈子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马德胜这种人,他见多了。他们有钱,有关系,有手段。但他们也有弱点。只要找到弱点,就能一击致命。
回到家,秀兰在院子里等他。
“大海,老陈来了。在屋里等你。”
王大海走进屋。老陈坐在炕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看见王大海进来,他把信封递过来。
“广州的朋友回信了。”
王大海接过去,拆开。信写了两页纸,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的。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信上说,广东南海水产贸易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法人代表马德胜。公司成立于三年前,主营水产品贸易,出口东南亚。但最近一年,公司经营状况不佳,资金链紧张,拖欠了不少货款。马德胜这个人,做生意不讲规矩,经常压价、欠款、坑合作伙伴。在广州水产圈口碑很差,很多人不愿意跟他做生意。
王大海把信收起来。老陈看着他。
“怎么样?”
“跟建军打听的差不多。”王大海说,“资金链紧张,口碑差,坑合作伙伴。”
老陈点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王大海想了想。“先拖着。等他们出招。”
老陈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小心点。”
老陈走了。王大海坐在炕边,想着信上的内容。资金链紧张——这是马德胜的弱点。他急着要扩大规模,急着要控制货源,急着要把海参场拿到手。因为他缺钱,缺货,缺市场。他等不起。王大海等得起。他只要把海参养好,把场子守好,把证改回来,就能慢慢耗。耗到马德胜撑不住,耗到他露出破绽,耗到他自己走。
但前提是,他得撑住。运输卡了,想办法。苗卡了,想办法。证被改了,想办法。一个一个解决,一个一个扛过去。扛过去了,就是胜利。
晚上,王大海坐在院子里,想着下一步。马德胜不会善罢甘休,他还会出招。下一招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是什么,他都要扛住。
秀兰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啥呢?”
“想那些人。”王大海说,“他们还会来。”
秀兰靠在他肩膀上。“来就来吧。咱不怕。”
王大海笑了。“你怎么总说不怕?”
秀兰抬起头。“因为我信你。你说能扛住,就能扛住。”
王大海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很亮。他伸手把她揽过来。
第二天,阿旺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
那天下午,他从东头回来,骑着那辆破自行车,进村的时候差点撞上老榕树。车还没停稳,人就跳下来了,脸上带着那种又急又气的表情,嘴巴张了几次都没说出话来。
“怎么了?”王大海正在院子里晒海参,看见阿旺这副模样,手里的海参掉在席子上。
“东头!有人在东头!”阿旺喘着气,手指着村外的方向,“拿尺子,在水里量来量去!”
王大海心里一沉。他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往外走。秀兰从屋里探出头,看见他脸色不对,想问又没问。
建军已经在岸边了。他蹲在一块礁石后面,眼睛盯着远处。王大海走过去,蹲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三个人在水里。两个在水里走,一个在岸上拿着本子记。水里的人拿着皮尺,从桩子量到桩子,从网量到网,动作很慢,很仔细。岸上那个戴着草帽,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偶尔抬头看看,又低头写。
“多久了?”王大海问。
“半个钟头。”建军的声音很低,“阿旺先看见的,跑来告诉我。”
“看清脸了吗?”
建军摇摇头。“太远了。但看打扮,不像村里人。”
王大海盯着那三个人看了一会儿。他认出了其中一个——那个在岸上拿本子的,瘦,戴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是林志远。上次在村口碰见的那个,马德胜的手下。
“是林志远。”王大海站起来,“那帮人。”
建军也站了起来。“怎么办?”
王大海没说话。他沿着岸边走过去,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建军跟在后面,阿旺也从后面追上来,三个人朝那三个人走过去。
林志远先看见他们。他愣了一下,把本子合上,脸上挤出笑来。
“王老板,真巧。”
王大海在他面前站住。“巧什么?这是我的地方。”
林志远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我们就是随便看看。这片海风景不错。”
“看完了吗?”王大海问。
林志远看着他,没说话。
“看完了就走。”王大海说,“以后别来了。”
林志远把本子收起来,朝水里那两个人招了招手。那两个人收了皮尺,上了岸,浑身湿透了,站在林志远身后,低着头,不敢看王大海。
“王老板,我们公司很有诚意。”林志远说,“你再考虑考虑。”
王大海没说话。
林志远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那两个人跟在后面,走几步回头看一眼,又赶紧转回去。三个人上了村口那辆黑色的小轿车,车发动了,在土路上开得很慢,扬起一路灰尘。
建军走过来,站在王大海旁边。“他们来量地。”
王大海点点头。他知道。马德胜等不及了。他不要等到王大海低头,他要自己动手。量地,测量,规划。下一步就是来拆网,来拔桩子,来把这片海占为己有。
“大海,你打算怎么办?”建军问。
王大海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土路尽头。“先回去。”
三个人往回走。路上碰见几个村民,看见王大海脸色不好,都没敢问。张老四蹲在路边抽烟,看见他们过来,站起来。
“大海,那帮人又来搞事了?”
王大海点点头。
张老四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狗日的。仗着有几个臭钱,欺负咱村里人。”
王大海没说话,继续走。
回到家,秀兰在门口等着。她看见王大海的脸色,就知道出事了。
“那帮人又来了?”
“嗯。”王大海在院子里坐下,“来量地。”
秀兰愣了一下。“量地?他们凭什么量咱的地?”
王大海摇摇头。秀兰还要问,王母从灶房探出头,朝她使了个眼色。秀兰没再问,转身进了灶房。
王建国从屋里出来,在王大海旁边坐下。老人没说话,掏出烟袋,慢慢装了一锅烟,点上,抽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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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王大海想了想。“先报警。”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报警有用?”
王大海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他得试试。上辈子他吃过亏,知道有些事不能忍,不能让,不能退。你一退,别人就进。你让一步,别人就逼两步。到最后,你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王大海去了镇上派出所。派出所不大,一间平房,门口挂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他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年轻警察,正在看报纸。看见王大海进来,他放下报纸。
“什么事?”
王大海把事说了。林志远带人来量地,在他承包的海域里测量,未经他同意,也没有任何手续。年轻警察听完,皱了皱眉。
“你是说,有人在你的承包海域里测量?”
“嗯。”
“有证据吗?”
王大海愣了一下。证据?阿旺看见了,建军看见了,他也看见了。但这算证据吗?
“有人看见了。”他说。
年轻警察摇摇头。“有人看见不够。得有照片,有录像,有证人证言。你拍了照片吗?”
王大海摇摇头。
“那不好办。”年轻警察站起来,走到柜子前,翻出一个文件夹,“你先写个情况说明,我们登记一下。有消息通知你。”
王大海写了情况说明,字歪歪扭扭的,有些不会写,用圈代替。年轻警察接过去看了看,放进文件夹里。
“回去吧。有消息通知你。”
王大海走出派出所,站在门口。阳光很晒,街上人不多。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家走。走到村口,碰见建军。建军在等他。
“怎么样?”
“让等消息。”王大海说。
建军没说话。两人并肩往村里走。
“建军哥,”王大海忽然说,“你帮我个忙。”
“说。”
“你在码头上帮我盯着。看见那帮人再来,拍张照片。”
建军点点头。“行。”
接下来几天,王大海天天去东头。他下水看海参,上来垒石堆,补网,修桩子。他不急不躁,该干什么干什么。阿旺说他心大,都这时候了还能干活。王大海没理他。不干活干什么?坐那儿发愁?愁有什么用?
秀兰每天来送水,抱着潮生站在岸边看一会儿。潮生现在会认人了,看见王大海在水里,就伸手要抱。王大海从水里上来,浑身湿淋淋的,不敢抱他,他就哭。秀兰只好抱着他走远些,他看不见王大海,就不哭了。
第五天,建军在码头上看见了那辆黑色的小轿车。
他跑来找王大海。“来了。”
王大海放下手里的梭子,跟着建军往东头走。这回他带了一台相机——从老陈家借的,老陈儿子买的,放在家里没用过。王大海不会用,老陈教了他半天,他才勉强学会怎么按快门。
到了东头,那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路边。林志远站在岸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往远处看。水里两个人,拿着皮尺,在量桩子之间的距离。
王大海举起相机,按了快门。咔嚓一声,声音很响。林志远转过头,看见王大海,脸色变了。
“王老板,你这是干什么?”
王大海没回答,又按了一下快门。咔嚓。水里的两个人抬起头,看见王大海举着相机,赶紧收了皮尺,往岸上走。
“王老板,你这样做不合适。”林志远走过来,伸手想拿相机。
王大海退后一步。“别动。再动我还拍。”
林志远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没了。
“王老板,我们只是来测量一下。这片海是国家的,不是你的。我们有权利测量。”
王大海看着他。“你有批文吗?”
林志远愣了一下。
“测量海域需要批文。”王大海说,“你有吗?”
林志远没说话。
“没有批文,就是非法测量。”王大海把相机收起来,“我已经报警了。你们等着。”
林志远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了。水里的两个人爬上岸,浑身湿透了,跟在后面。三个人上了车,车发动了,开得很快,扬起一路灰尘。
建军走过来。“拍了?”
“拍了。”王大海把相机递给他,“拿去镇上洗出来。留底。”
建军接过相机,骑上自行车走了。王大海站在岸边,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他知道,林志远还会来。他不会因为几张照片就收手。但至少,王大海让他知道,他不是好欺负的。
晚上,建军把照片送来了。洗了三张,一张是林志远的,两张是水里那两个人的。王大海看了看,把照片收好。
“有用吗?”建军问。
王大海点点头。“有用。”
他拿着照片去了老陈家。老陈正在院子里刻东西,看见王大海来,放下刻刀。
“拍到了?”
王大海把照片递给他。老陈接过去看了看,点点头。
“这个林志远,我帮你打听过了。他那个亲戚,姓林,在县里当副局长。水产局的。”
王大海愣了一下。水产局?管养殖、管海域、管审批的那个水产局?怪不得他们能卡运输,能卡苗,能改证。原来根子在这里。
“叫什么?”他问。
老陈想了想。“林建国。水产局副局长。”
王大海记住了这个名字。
回到家,他把照片锁进柜子里。秀兰在旁边看着,没问。她知道王大海在做什么,也知道他不会说。
晚上,王大海坐在院子里,想着下一步。林建国,水产局副局长,林志远的亲戚。这是马德胜在县里的关系。有这个关系,他们能卡运输,能卡苗,能改证。有这个关系,他们敢来量地,敢来拆他的海参场。
要对付马德胜,先要对付林建国。但林建国是副局长,他一个农民,怎么对付?
王大海想了一夜,没想出来。但他不急。他知道,马德胜比他急。马德胜资金链紧张,等不起。他等得起。他只要把海参养好,把场子守好,把证据收好。等马德胜露出破绽,等林建国露出马脚。到时候,一击致命。
月亮很亮。远处传来海浪声。王大海听着那声音,心里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