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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9章 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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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城汽车站的人多得像是把全县的人都塞进了一个院子里。王大海拎着蓝布布袋从车上下来,还没站稳,后面的人就挤上来,推着他往出口走。他侧了侧身,让过一个扛着编织袋的老乡,在站台上站定了,四处看了看。

    候车室的水泥地磨得发亮,墙上的标语褪了色,几排长椅坐满了人,地上堆着行李。广播里在喊去临县的车次,声音刺耳,嗡嗡的回响。王大海把布袋换到左手,跟着人流出了站。

    站前广场上停着三轮车、自行车、手扶拖拉机,喇叭声和叫喊声混在一起。几个揽客的妇女围上来,问他去哪住不住店。他摆了摆手,从兜里掏出老陈写的地址,走到路边一个卖茶叶蛋的老头跟前。

    “大爷,城东路怎么走?”

    老头指了指对面:“坐三路车,坐五站,下来往前走过两个路口。”

    王大海道了谢,找到公交站牌,等了一会儿,来了辆三路车。车上人多,他挤在门口,一只手抓着栏杆,一只手护着布袋。窗外的街道从窄变宽,又从宽变窄,楼房高的高低的低,骑自行车的人在车流里钻来钻去。

    他在城东路下了车,照着地址一路找过去。这一片是老居民区,楼不高,外墙刷着黄色的涂料,有的地方掉了皮,露出里面的水泥。他找到第七栋,上了三楼,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头探出头来,头发花白,穿着件灰色的确良衬衫。

    “找谁?”

    “刘叔,我是陈叔介绍来的,琼崖村的王大海。”

    老头打量了他一眼,把门拉开了。

    “老陈让你来的?”

    “嗯,他说您在省水产局干过,让我来问问办检疫证明的事。”

    老头没接话,转身往里走。王大海跟进去,看见一间不大的客厅,沙发罩着白布,茶几上摆着个搪瓷茶盘,墙上挂着一张水产局的老照片。

    “坐吧。”老头指了指沙发,自己在藤椅上坐下,拿起暖瓶倒了杯水,“老陈身体还好?”

    “还行,天天做木工。”

    老头点了点头,把水杯推过来。王大海在沙发上坐下,布袋放在脚边。

    “你要办什么证明?”

    王大海把事情说了一遍。台风,海参场,山东进的苗,县里不认山东的检疫证明,林建国让办省里的。他说得简单,不添油不加醋,几句就说完了。

    老头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县里不认省里的,省里的不认县里的,这都是他们折腾人的法子。”老头说,“你材料带全了吗?”

    “带全了。”

    “那你明天去省水产局,三楼动检科,找姓周的科长。把材料交上去,让他给你开个单子,去”

    王大海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把这些记下来。

    “周科长好说话吗?”

    老头想了想:“看人。你材料齐、说话清楚、不跟他磨叽,他就好说话。你要是缺这少那、翻来覆去地问,他就不耐烦。”

    “知道了。”

    老头又喝了一口茶,看了他一眼。

    “你那个海参场,养了多少苗?”

    “一千五百条。”

    老头点了点头,没再问了。王大海站起来,从布袋里拿出一条烟,放在茶几上。

    “刘叔,这点心意。”

    老头看了一眼烟,摆了摆手:“拿回去,老陈的朋友不用这个。”

    “不是送礼,就是一点心意。”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推回来半截:“拿回去。你要是想谢我,以后海参养大了,给我寄两条来就行。”

    王大海把烟收回去,笑了笑:“行。”

    出了老刘家,王大海在路边找了家小旅馆。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床头柜,窗户对着一条巷子。他把布袋放在床头,洗了把脸,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片海藻。他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去水产局。

    建军那边,石堆应该已经开始垒了。

    第二天一早,王大海去了省水产局。

    大楼是栋五层的灰砖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台阶上站了几个人,手里拿着材料。王大海上了三楼,走廊很长,两边是关着门的办公室,墙上贴着水产养殖的宣传画。他找到了动检科的门,敲了两下。

    “进来。”

    屋里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眼镜,穿着蓝布褂子。桌上一摞文件,旁边放着个搪瓷缸子,茶叶泡得发黑。

    “周科长?”

    “嗯。”那人抬起头,“什么事?”

    王大海把材料递过去:“我是

    周科长接过材料,翻了几页,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在海域证上停了一下,又翻了翻苗的检疫证明。

    “你这是山东的证明。”

    “对,县里不认,说得省里的。”

    周科长把材料放下,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

    “省里的要重新检。你把材料留下,去

    七个工作日。加上来回,小半个月。

    王大海站在桌前,没走。周科长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见他没动,又看了他一眼。

    “还有事?”

    “周科长,我能不能跟您单独说两句?”

    周科长看了看门口,门是关着的。他放下缸子,点了点头。

    王大海拉了把椅子坐下,把海参场的情况又说了一遍。这次说得更细——台风损失、正在重建、县里林建国来检查过、让办省里的证明。他说的时候不诉苦,不急躁,就是把事实摆出来。

    周科长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说县里不认山东的证明,是哪个局说的?”

    “水产局,林建国副局长。”

    周科长沉默了一会儿,从桌上拿起王大海的材料,又翻了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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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材料齐,按理说不用重新检。”他把材料放下,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几个字,“这样,你把材料留这儿,我帮你问问。你后天来一趟。”

    王大海站起来,道了谢。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周科长,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吗?”

    “不用。”周科长摆了摆手,“你把电话留给我,有消息我让人通知你。”

    王大海写了旅馆的电话,出了办公室。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他的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响着,一下一下。

    从水产局出来,王大海没回旅馆。他问了路边一个卖报纸的,水产市场怎么走,那人指了指东边。他沿着马路走了二十来分钟,看见一个大棚子,铁架撑的,里面摆满了塑料盆和泡沫箱。

    省城的水产市场比县里大十倍不止。

    王大海走进去,腥味扑鼻。地面湿漉漉的,穿着雨鞋的贩子推着板车来回走,喊价声、还价声、塑料盆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他一家一家看过去,看人家怎么摆货、怎么喊价、怎么跟客户谈。

    卖海参的有四五家。王大海在一家摊位前停下来,蹲下来看。塑料盆里的海参个头不大,但颜色好,触手伸着,看着精神。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围裙上全是水渍。

    “这海参怎么卖?”

    “鲜的,一块八一斤。”

    王大海拿起一条,翻过来看了看腹部。处理得干净,没有沙。

    “干货呢?”

    “干货贵,十二块一斤。你要多少?”

    王大海笑了笑:“先看看。”

    他站起来,又去看了旁边几家。价格差不多,鲜的一块七到两块,干货十块到十五块不等。有一家的海参品相明显好,卖到两块二,买的人还多。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那家的货不是本地的,是从福建那边运过来的。王大海心里算了一下账:福建的海参运到省城,成本加运费,卖两块二还有得赚。他要是把琼崖村的海参养好了,运到省城来卖,就算比他们便宜五分钱,也有利润。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没深入,先存着。

    市场里人多,空气闷。王大海转了一个多时辰,把每个卖海参的摊位都看了一遍。有的摊位有固定客户,一大早就被订走了;有的是散卖,喊价高,但能砍价。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记,不着急,慢慢看。

    出了市场,他在路边找了家面摊,要了一碗素面,三两口吃完了。面不好吃,但便宜,填饱肚子就行。

    吃完饭,他在街上走了走。省城的街道比县里宽,路两边种着梧桐树,叶子还没落完,风吹过来,沙沙响。路过一家布店,他停下来,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柜台上摆着几匹布,颜色有深有浅。王大海走进去,老板娘正在量布,头也没抬。

    “买布?”

    “嗯,想做件衣服,哪种耐穿?”

    老板娘指了指一匹深蓝色的棉布:“这个,结实,干活穿不心疼。”

    王大海摸了摸,布料厚实,手感粗。他让老板娘扯了三尺,问多少钱,老板娘说一块二。他从兜里掏出钱,递过去,把布折好,塞进布袋里。

    布店隔壁是家杂货铺,门口挂着拨浪鼓、泥人、纸风筝。王大海走过去,拿起一个拨浪鼓,摇了摇。鼓面是牛皮蒙的,声音清脆,咚咚的。

    “多少钱?”

    “五分。”

    王大海掏出五分钱,放在柜台上,把拨浪鼓也塞进布袋里。

    回到旅馆,天已经快黑了。王大海躺在床上,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周科长让他后天去,说明有戏。要是没戏,当场就拒绝了,不会让他等。

    他翻了个身,从布袋里摸出拨浪鼓,摇了一下,咚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脆。

    他把拨浪鼓放回去,闭上眼睛。

    等两天。

    建军他们在村里,应该已经把石堆拆了重新垒了。

    那天下午,建军带着阿旺和张老四在海边,把垒好的石堆拆了。

    “全拆?”阿旺蹲在石堆旁边,手里拿着块石头,舍不得。

    “全拆。”建军说,“按这个标准重新垒。”他把林建国给的那张图纸摊在礁石上,上面画着石堆的剖面图,石头大小、垒砌方式、每层厚度,标得清清楚楚。

    阿旺看了半天,看不太懂,但知道要拆了重来。他把手里的石头放下,开始一块一块拆。

    张老四在旁边没说话,弯着腰拆,拆下来的石头按大小分类,大的放一堆,小的放一堆。建军拿着图纸比划,指挥他们把石头垒回去。

    三个人干了一下午,拆了三个石堆,垒了两个。阿旺垒得慢,但仔细,每块石头都要转三圈,找最稳的角度才放下。张老四垒得快,但有两次垒歪了,建军让他拆了重来,他没二话,拆了重新垒。

    秀兰在家里做挂屏样品。

    绷好的深蓝色底布架在桌上,她用铅笔在上面画了样稿——一枝梅花,枝条从右下角伸上去,分出几杈,花苞几朵,开了一朵。线条细细的,直的直,弯的弯,画了半个时辰才画完。

    潮生在旁边的竹床上趴着,头抬起来,坚持了两秒,掉下去,又抬起来,又掉下去。他的脖子还软,但比前几天有劲儿了,掉下去的时候不哭了,哼一声,继续抬。

    秀兰画完样稿,拿起刻刀,开始刻螺钿。梅花的花瓣要用最薄的螺壳,粉白色的,刻出弧度,一片一片嵌上去。她先刻了一片最大的,放在样稿上比了比,大了,又修了修,合适了,用胶粘上去。

    刻着刻着,潮生哼了一声。秀兰放下刻刀,走过去,把他翻过来,让他仰着。小家伙两只手在空中乱抓,抓住了她垂下来的头发,攥得紧紧的。

    “撒手。”秀兰说。

    潮生不撒,攥着头发往嘴里塞。秀兰把头发抽出来,他嘴一瘪,要哭。秀兰赶紧把拨浪鼓塞进他手里——不是王大海买的那个,是旧的,鼓面已经破了,但摇起来还能响。

    潮生抓着拨浪鼓,不哭了,往嘴里塞。

    秀兰把他放回竹床,回到桌边,继续刻。

    王大海在省城的第三天,又去了水产局。

    这次他没在窗口等,直接上了三楼。周科长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敲了敲门,周科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进来。”

    王大海走进去,在桌前站定。周科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抽出来,是检疫证明,上面盖了红章。

    “办好了。”

    王大海接过来,看了一眼,确认无误,折好,放进布袋里。

    “谢谢周科长。”

    “不用谢我。”周科长靠在椅背上,拿起搪瓷缸子,“你那材料齐,按理就该办。以后再来,直接找我,不用在窗口排队。”

    王大海点了点头。

    “你的海参场,好好干。”周科长喝了口水,“省里对水产养殖有扶持,以后规模大了,可以来申请补贴。”

    “行,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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