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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0章 何家庄园 寻得外甥
    南湖畔,大雨滂沱。

    水雾氤氲间,远树一片朦胧,唯闻雨打屋檐声急,雨水顺着青瓦坠入河中,漾开圈圈涟漪。

    何家庄便静伏于雨幕深处。

    白墙黛瓦,屋舍连绵,这本是能容百余口的热闹大院,如今却不见炊火,不闻人声。

    灭门惨案过去未久,庄子似被抽去魂魄,梁间无燕,院角生苔,连雨声穿过空廊的回响,都透出死寂。

    尤其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色如凝血,宛如墓穴封石。

    门上赫然印着五个血色手印,正是赤练仙子李莫愁动手前惯留的标记。

    五个手印则意为五日后上门,为的便是让何家人在最后的日子里饱尝恐惧。

    路人行经此地,无不色变,或低头急走,或绕道远避,生怕沾染不祥。

    即便偶有流民泼皮窥见园空,慑于李莫愁的凶名,也无一人敢越雷池半步。

    以致惨案三月有余,这庄院仍空旷如墓,无人惊扰此间死寂。

    “轰隆——”

    墨云翻涌,一道电光裂空,惊雷炸响,震得老树乱颤,雨点如鼓,天地混沌。

    “吱呀——”

    雷雨交加中,那两扇印着血手印的朱漆大门,发出一声涩响,被人从外推开。

    裘图头戴黑绸斗笠,立于雨中,指尖捻动乌木佛珠,负手迈过门槛。

    “喂!那后生,别进去,免得惹上江湖祸事!”对街檐下避雨的过路人大声提醒。

    裘图恍若未闻,身影已没入影壁之后,穿行于空庭廊庑之间。

    庄内亭台俱全,规模不小,而今唯有雨水冲刷青石,却冲不散砖缝木纹间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尽管尸体早已被官府或好心人收殓,但裘图嗅觉敏锐非人,哪怕时隔三月,也在片刻后便已辨出,若何家人皆死于此,该是四十七人。

    其实何家本族不多,枉死者多是仆役、护院、厨娘等无辜之人。

    裘图闲庭信步穿过一道道圆拱门,一进进院落,最终在一处较为宽敞的厅堂前驻足,微微颔首,似是对此地颇为满意。

    此地虽不算宏伟广阔,但亭台俱全,屋舍完好,作为他暂时栖身、收拢势力的据点,已是绰绰有余。

    待安顿好外甥,慑服周边势力,过几月便去陆家庄,以逸待劳,毙了李莫愁,既为姐姐一家报仇,也可扬名立万。

    他裘某人最不怕的,就是所谓的魔头。

    之后便可前往绝情谷,救他那位被囚禁的姑婆——铁掌莲花裘千尺。

    待人手资材积攒充裕,再前往湘西,于昔日五指峰上重建铁掌帮。

    而那五指峰属衡山一脉,正好将重建未久的衡山派一并扫平,灭个干干净净。

    思绪既定,裘图推开一间看似整洁的卧房,一股婴儿乳香淡淡飘来。

    窗外,雨势愈发猛烈,如同天河倒泻,庭院中的小池塘水面上,溅起无数纷乱跳跃的水花。

    城南郊外。

    一间看似普通的农家小院,院中矗立着一座木制两层阁楼。

    阁楼前院落平整开阔,约有二十余丈见方,四周以简单栅栏相绕。

    院落中栽种着些寻常花木,虽无奇珍,却也佳木茏葱,翠色欲滴,显见主人家生活虽不富贵,倒也殷实安稳。

    天色晦暗,乌云压顶,大雨如注,檐下水帘密挂。

    一楼屋内,传来敲打之声,只见一名腰膀粗壮,面色黝黑的汉子,正俯身于一条长凳前,卖力地打磨着一件未完成的木器,看模样是个老实本分的木匠。

    他身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同样生得浓眉大眼,神情憨厚,正认真地帮着父亲打下手,递送工具。

    檐下,一不足周岁的男婴穿着枣红袄子,正蹒跚学步。

    一妇人年约三十,发髻盘起,手端碗勺,蹲在婴孩面前,眼含慈爱,轻声道:

    “求儿乖,来,吃米油咯。”

    勺递至唇边,婴孩咂嘴挥臂,甚是欢喜。

    妇人莞尔开笑,柔声道:“瞧把你乐的,慢些吃,不着急。”

    对此妇一家而言,此子虽非亲生,但在这年月,男婴何等金贵。

    何况丈夫说过,此子乃落难凤凰,将来或许还能靠他享福。

    “轰隆!”

    震耳雷声炸响。

    男婴被吓得浑身一颤,小嘴一瘪,晶莹的泪珠瞬间涌出眼眶,放声大哭起来。

    妇人赶忙将碗勺放在一旁地上,伸手将男婴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拍背,连声哄道:

    “乖哦,求儿不哭不哭,娘在呢,娘在这儿呢。”

    “咱们不怕打雷哦,不怕……”

    婴孩小手紧抓妇人衣领,头埋胸口,啼哭不止。

    倏然,电光再闪,如利剑破空。

    妇人急掩婴孩双耳。

    “轰隆隆——!”

    雷声更烈,似要撕天。

    妇人眉头紧皱,面色不虞望向乌沉天色。

    忽然,妇人瞳孔骤缩,脸上血色霎时褪尽,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只见那粗壮的树干枝桠上,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立着一个人!

    那人头戴黑绸斗笠,身形挺拔,双手背负于后,任凭风吹雨打,身形稳如磐石。

    “孩……孩他爹……”妇人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一把将婴儿更紧地搂在怀中,踉跄着向后倒退,“有……有人……”

    话音未落,斗笠男子身形一动,如流影掠空,数丈之距,瞬息便至,悄无声息落于檐下一角,宛如鬼魅。

    妇人怀抱婴孩,顿时骇得跌坐于地。

    “谁?!”汉子闻声出屋,一见来人,神色顿紧。

    细看之下,更是暗惊不已。

    这般大雨,此人周身竟无半点湿痕。

    遭了遭了,定然是江湖中人前来寻仇的。

    他心下冰凉,强稳声线,“你是何人?来此有何贵干?可是要打制木器?”

    其身后少年探头一看,悄摸回屋取了两柄柴刀,将一柄塞入汉子手中。

    父子二人紧刀而立,如临大敌。

    却听一阵温润沉闷之音幽幽入耳。

    “不必惊慌,裘某并非前来寻仇的江湖人士。”

    话音微顿,继而道:“乃是来寻亲的。”

    几人暗忖或是何家亲戚,却不敢直言,唯恐泄露婴儿来历,招来大祸。

    只见汉子挡在妻儿身前,故作不知,沉声道:“这位兄弟,我等不知是哪门子亲戚?”

    “且你遮着脸,咱更是瞧不出。”

    “轰隆!”

    雷声又作,似欲将这压抑的氛围震开。

    但见裘图自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晃了晃道:“尔等可认得此物?”

    汉子眯眼仔细看了看,茫然地摇了摇头。

    然而,他身后的妇人却蓦地睁大了眼睛,失声低呼道:“这……这是少奶奶的玉佩!我见过的。”

    “闭嘴!蠢婆娘!”汉子猛地回头,厉声叱喝,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冷汗,心中叫苦不迭。

    裘图闻言,发出一声轻笑,手腕一翻,将玉佩收回怀中。

    负手于后,徐步向前,看似缓慢,却几步便拉近了距离。

    那温润腹语声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道:

    “不错,生性谨慎,反应机敏,只做个寻常木匠,确是有些可惜了。”

    “在下,裘笑痴。”

    汉子见其无动手之意,心神稍松,与妇人对视一眼。

    只见妇人脸上惊惧之色稍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确认后的惊喜,她朝着汉子用力点了点头,低声道:

    “姓裘……没错,是跟少奶奶一个姓,是舅爷家的人。”

    听到妇人确认,汉子一家这才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纷纷露出劫后余生般的笑容。

    汉子连忙将手中的柴刀“哐当”一声扔到地上,双手在衣襟上搓了搓,弯腰赔笑道:

    “原来是裘……裘爷!您这是……来接小少爷的?”

    但听裘图腹语温醇道:“尔等于此等险恶境况下,救下裘某外甥性命,更不顾自身安危,庇护他多时。”

    “方才裘某在暗处亦听了片刻,你二人待他确实宽厚,并未因非亲生而有半分苛待。”

    “不错,不错。”

    说着,裘图刚好走到汉子身前,伸出手在其肩膀拍了拍道:“放心,你们的富贵,到了。”

    随即,转向那怀抱婴儿的妇人,伸出双手,腹语声刻意放得更加柔和道:“来,让舅舅抱一下。”

    妇人将怀中仍在抽噎的男婴,递向裘图。

    裘图怀抱婴儿,手指温柔地在孩子嫩滑的胎发上抚过,温和道:

    “何应求.....当初探听到这名字时,裘某便心知姐姐一直念着娘家啊。”

    男婴扭动了两下,然后张开小嘴,在裘图肩膀上吮吸了起来。

    裘图斗笠下的嘴角微微一勾,腹语温和道:“倒是乖巧,不认生。”

    一旁的夫妇二人见状,连忙挤出更加殷勤的笑容。

    汉子连声附和道:“血浓于水,血浓于水啊!”

    “求儿虽然年幼,但骨肉亲情是天性,自然亲近舅爷您!”

    妇人也赔笑道:“是啊是啊,小少爷平日虽也黏我,却从没像在舅爷怀里这般安稳过。”

    裘图略一颔首,吩咐道:“去收拾一下细软,随裘某前往何家庄居住。”

    “此后,你一家便跟在裘某身边,好生照顾求儿。”

    “尔等大可放心,有裘某在,那李莫愁若敢再来,正好取了她项上人头,祭奠何家四十七口冤魂。”

    那妇人闻言,脸上却露出一丝怯懦和犹豫,小声道:“裘爷,那何家庄,刚……刚死了那么多人我们住过去,会不会阴气太重,有点……不吉利?”

    阴气重?

    他裘某人手下冤魂无数,也没见哪个鬼上过门。

    活着的时候尚且不是他对手,难道死了,反而能掀起风浪不成?

    裘图抬手挥了挥,语气不容置疑道:“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速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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