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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1章 坐镇何庄 安定人心
    三日后。

    晨光破晓,薄雾如纱,轻笼着水汽氤氲的嘉兴城。

    运河如温顺玉带,舟楫初动,划开平静水面;街市渐醒,几缕炊烟袅袅升起,融入微凉空气中。

    霜色未褪的石桥上,已有早起行人稀疏来往;码头岸边,隐约传来力夫低沉号子声。

    嘉兴府的一日,便在这人间烟火与水色清晓交织中,悄然开启。

    “唳——!”

    一声清越雕鸣忽划破长空,只见一道矫健雕影于低空盘旋,羽翼掠过薄雾,久久回荡。

    何家庄后院深处,池面水汽蒸腾,流烟弥漫。

    几茎枯荷梗斜插水中,随微波轻轻摇曳,浮沉不定。

    原张姓木匠,如今身着簇新蓝绸锦袍,已显出几分管事气度。

    但见他快步走到池边,望着眼前白茫茫一片水雾,躬下身,小心提高声音唤道:“裘爷。”

    “下头的人都到齐了,正在庄外候着给您拜早请安。”

    “还有……还有好大一帮人,拖家带口的,阵仗不小。”

    他稍顿,又请示道:“您看,是不是该放炮开门,迎他们进来了?”

    “嗯——”

    一声沉闷如雷的回应自烟雾缭绕的池心传来,伴随“噗噗”水珠跃动之声。

    “让他们进前院稍候。”

    “往后庄内庶务由你掌管,不必事事问询。”

    那腹语声透过水雾,清晰而沉稳。

    “好勒!明白了!”张管事如释重负,连忙躬身应诺,转身快步离去。

    数息之后,池心烟雾翻涌,裘图身影缓缓自水中浮现。

    双足踏于微澜水波之上,如履平地,周身蒸腾的白汽滚滚荡荡,恍若一柱人形香火。

    虽然这蛇行易筋已臻圆满之境,再难寸进。

    但却能借这水下环境中无处不在的水压,以七伤锻脏法更有效锤炼五脏六腑,增强体魄。

    在离开笑傲世界前,裘图所负铁锡碑重量已达六百斤。

    负重修行可加速铁掌神功进境,如今虽已至玉砂掌之境,但持续打熬,仍能使玉砂掌效果自双臂向周身蔓延。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覆盖全身。

    届时,裘图便堪称真正的铜皮铁骨,横练绝世。

    当然,此仅为铁掌神功秘笈所载理论推演。

    玉砂掌越是向全身蔓延,进境便越迟缓,真要覆盖全身,不知何年何月。

    更关键的是,负重需达临界阈值方能生效,故只可增,不可减。

    一旦减轻,便再无半分助益。

    裘图在少林寺以七伤锻脏法锤炼脏腑,气力已不知增长多少。

    而铁锡碑需紧贴关节,不影响行动,超六百斤之重,已不宜再用铁砂填充,否则太过臃肿。

    此世常见替代金属,唯金银铜三样,六百斤便是近万两。

    可见裘图仅一件负重衣物,便需消耗巨资。

    眼下何家百废待兴,家底微薄,勉强只能打造铜锡碑衣,一件耗银百余两,尚可承受。

    然若日后更换银制……便需倾注更多财力。

    “噼里啪啦——!”

    前院方向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随即人声鼎沸,喧哗远远传来,显是来了不少人。

    “唳——!”

    天空那盘旋雕影再发一声清越长鸣。

    裘图迈步踏波,衣袍浓烟滚滚,迅速蒸腾,径直穿过弥漫池面水烟,向前院行去。

    真就是神雕侠侣的世界,南方都有雕鸣。

    莫非是象征着蒙古人要得天下?

    不过裘图对此并未深究,这只雕鸣声洪亮清越,与宋蒙边境遭遇郭靖所养大雕的雄浑之音不同。

    只要非郭靖等人亲至,便无大碍。

    前院开阔空地,早已聚集形形色色人马,略显杂乱,尚未成序。

    几名短打镖师聚在一处,低声交谈,眼神不时扫视四周,带着警惕与探询。

    一群漕工打扮的汉子,粗布衣衫沾着水渍,袖口高挽,露出结实胳膊,大多沉默而立,脸上带几分茫然与敬畏。

    几位拳师模样的壮汉带着徒弟,徒弟好奇张望,拳师努力挺直腰杆,眼中却难掩局促。

    几个身着干净布袍、作学徒或大夫打扮之人,较为安静,目光在庄内建筑与人群间游移。

    另有一大家子人聚于西侧半院,行李车马堆放,庄外更有诸多脚夫推板车等候。

    一妇人怀中娃娃似被鞭炮与人群惊到,正咧嘴啼哭,妇人焦急拍哄,额角见汗。

    正厅台阶上,端放一把厚重紫檀太师椅。

    彭长老一身深色劲装,气息沉凝,背负双手,垂目侍立在椅侧,仅存的独眼半阖着,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踏、踏、踏……”

    沉稳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传来。

    彭长老独眼骤睁,精光一闪,猛地挺直腰板,提声高喝道:“肃静!”

    声若洪钟,蕴含内力,瞬间压下院中嘈杂。

    闹哄哄人群顿时一静,目光齐投向脚步声来处。

    但见一身形魁伟的蒙眼少年负手行来,气度凝渊。

    彭长老迅速转身,朝裘图躬身抱拳,姿态恭谨无比道:

    “属下恭迎帮主!”

    院中的彭家家眷,立刻有样学样,齐刷刷躬身行礼道:“恭迎帮主!”

    剩下那些何家旧部、各产业人手,面面相觑,神色茫然。

    但见彭长老如此恭敬,又看来人气势不凡,迟疑片刻,也纷纷抱拳,参差道:“见过帮主!”

    裘图手捻乌木佛珠,步至太师椅前,面覆黑布,朝众人微颔首。

    随即撩袍落座,立显虎踞龙盘之姿。

    此刻,张管事领着抱着何应求的奶娘,快步来到裘图身侧。

    但见张管事微微哈腰,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道:“裘爷。”

    “往后皆是一家人,无须过多虚礼。”裘图腹语传出,平淡无波。

    抬手一招,奶娘会意,小心将怀中粉雕玉琢的小少爷何应求递入裘图臂弯。

    但见裘图稳抱小外甥,一手轻拍婴孩背部,腹语声悠悠响起,清晰传入每人耳中。

    “张管事。”

    “属下在!”张管事连忙应声。

    “你且去为彭长老及其家眷妥善安排居所。”

    “即刻多招些伶俐丫鬟、勤快仆役、手艺好的厨子进庄,一应用度,不得短缺。”

    “是!裘爷放心,属下这就去办!”张管事躬身领命,转身客气引彭家老小离去。

    待他们走远,裘图抱着何应求,伸指轻点怀中安然吮指的婴孩,腹语声陡然拔高,如沉钟回荡庭院。

    “尔等之中,可有人识得他是谁?”

    人群中,那些为何家效力多年的老伙计、老镖师、老拳师,纷纷睁大眼睛,仔细辨认后,面露惊喜道:

    “哎呀!是何小少爷,是何小少爷啊!”

    “老天开眼,幸得何家香火未断。”

    “小少爷大难不死,真是必有后福啊!”

    “少东家!是少东家!”

    ……

    裘图微微颔首,手掌有节奏地轻拍着外甥的小屁股,腹语声平稳温和道:

    “诸位多年来依附何家,赖何家提供生计庇护。”

    “如今何家不幸,遭此大难。”

    “裘某身为应求亲舅,岂能坐视不管?”

    声音一顿,腹语陡然变得洪亮威严,字字如金铁交鸣。

    “在下裘笑痴,铁掌帮当代帮主。”

    “自今日起,便由裘某暂掌何家庄基业,待应求成人后,自当完璧归赵!”

    “彭长老。”裘图伸手一指侍立一旁的彭长老,“乃我铁掌帮现任长老。”

    “往后何家对外一应事务,皆由其代为打理。”

    彭长老立刻上前一步,对着裘图再次躬身抱拳,声音斩钉截铁道:“属下谨遵帮主之令!”

    裘图微微颔首,挥了挥手道:“今日照面,诸位已知裘某与彭长老便是。”

    “且都散了吧,各归其位。”

    此番露面,只为安定人心,让

    与这些底层人等,自无须多费唇舌。

    众人闻言,纷纷行礼告退,前院很快空寂,只余鞭炮燃尽后的淡淡硝烟味。

    待众人离去,裘图方才缓缓起身,将怀中吮吸手指的小外甥轻柔递还给恭候在旁的奶娘。

    旋即双手负于身后,捻动佛珠,朝着庄内幽深之处迈步而去。

    “彭长老。”腹语声传来,“且随裘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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