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魔虽然性情古怪阴狠，却向来听他这个盟主的命令。

    

    尤其是关乎自己性命和恢复武功的事，半点都不敢怠慢。

    

    宁舒听完，抿了抿小嘴，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果然跟自己想的差不多。

    

    她没再多问，重新把目光落回转动的妙华镜光幕上。

    

    “这个丫鬟，真是该死。不冤枉你就活不下去么。”

    

    眼看着光幕上，方多病身边那个名叫“离儿”的丫鬟；

    

    又一次跳出来，添油加醋、指桑骂槐地将污水往李莲花身上泼。

    

    试图坐实他“药魔”的罪名，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暴怒的玉红烛，冤枉李莲花是杀死玉秋霜的凶手。

    

    宁舒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小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耐。

    

    这丫鬟就像只烦人的苍蝇，嗡嗡个不停，专挑恶心人的话说。

    

    笛飞声眼底也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那杀意虽淡，却凝实不散。

    

    这是第几次了？

    

    这丫鬟一次次搬弄是非，挑唆方多病，对李莲花言语不敬，甚至恶语中伤。

    

    其行径已不仅仅是“讨厌”或“愚蠢”可以概括。

    

    要知道，光幕画面中此刻的时间点，李莲花碧茶之毒未解；

    

    内力只余一成，为了压制碧茶还不能随便动用，身体虚弱，几乎与普通人无异。

    

    而他们所处的环境，是刚刚经历了血腥清洗的玉城城主府。

    

    城主的亲妹妹被人杀害，所有的护卫被暴怒的城主玉红烛全数灭杀。

    

    此时失了妹妹的玉红烛，更是处于杀意沸腾的状态，看谁都可疑，随时可能再开杀戒以泄愤或灭口。

    

    在这种剑拔弩张、危机四伏的关头，这丫鬟还不知死活地跳出来。

    

    指着李莲花，嚷嚷着“他是药魔”，“他肯定有问题”，“说不定玉二小姐的死也跟他有关”。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蠢”或“坏”了。

    

    这简直是在把李莲花往玉红烛的刀口上推。

    

    也就是玉红烛是金鸳盟十二凤之一，而真正的药魔，就在她玉城的后山，她也是认识的。

    

    所以对这丫鬟的话第一时间是怀疑。

    

    可这丫鬟的话，依旧挑起了玉红烛的戒备。

    

    尊上在玉城是绝密，这丫鬟开口就是随侍尊上的药魔。

    

    玉红烛本就因妹妹之死、护卫的“失职”而狂怒，正愁找不到宣泄口和替罪羊。

    

    此刻这丫鬟一嚷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李莲花这个“来历不明”的游医身上。

    

    玉红烛极有可能顺水推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拿下或杀了李莲花。

    

    既能暂时平息事态、转移焦点，也能满足她灭口的目的，甚至可能借此掩盖某些真相。

    

    这丫鬟的言行，等于是在将毫无自保之力的李莲花，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

    

    其心可诛。

    

    笛飞声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如同万年寒冰。

    

    他盯着光幕上那丫鬟喋喋不休、自以为是的嘴脸，

    

    又看了看画面中玉红烛那逐渐染上杀意与审视的阴沉目光。

    

    以及李莲花那平静、但难掩苍白虚弱的侧脸。

    

    他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散发着无声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一次，甚至连李莲花自己，看着光幕中那凶险的一幕，后背也不禁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时他内力全无，碧茶随时可能发作。

    

    面对暴怒且武功高强的玉红烛，以及周围虎视眈眈的玉城护卫。

    

    若真被这丫鬟几句话挑动，激起玉红烛的杀心，他恐怕除非暴露身手，否则难以脱身。

    

    笛飞声眼里，这等不知死活、屡次冒犯的蝼蚁，早该碾死了。

    

    李莲花看着光幕，又敏锐地感知到身边两人骤然降低的气压，

    

    尤其是笛飞声身上那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戾气，心下暗叹一声。

    

    他知道，自己要是再不开口说点什么，这小丫鬟恐怕真的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阿飞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儿，宁舒或许只是厌恶，但阿飞……他是真的会杀人。

    

    “算了。”

    

    李莲花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放得平和，带着一丝无奈与劝解。

    

    “一个小丫鬟而已，见识短浅，人云亦云，不必与她一般见识。”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不平，心里记着这份情。

    

    不过，这等小人物，心思浅薄，翻不起什么风浪，

    

    实在不值得你们为她费心劳神，更不必……脏了手。”

    

    他这话，表面上是劝两人别跟个丫鬟计较，实则是在委婉地向笛飞声求情。

    

    希望他高抬贵手，放过这条无关紧要的小命。

    

    他知道，宁舒虽然毒舌，但本性并不嗜杀，从她救自己、给药就能看出，这小家伙甚至对生命有种奇特的在意。

    

    但笛飞声不同，魔头之名不是白叫的。

    

    在他眼中，这等冒犯，取她性命不过是顺手清理一只碍眼的虫子。

    

    宁舒听了李莲花的话，小嘴抿了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撇了撇嘴，没再开口。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李莲花这种对无关紧要之人，哪怕对方很讨厌也会心软、求情的性子。

    

    宁舒毕竟长在红旗下，此刻哪怕记忆不全，对于人命还是在意的。

    

    潜意识里，这人也只是讨厌，她最多就是想多给她两巴掌，让她长长记性，要人性命……倒也不至于。

    

    笛飞声却是瞥了李莲花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外露。

    

    但李莲花却从那一眼中，读出了一丝不以为然，

    

    以及那抹并未因他求情而有半分消减的冰冷杀意。

    

    李莲花心头微沉。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

    

    笛飞声的决定，从来不是外人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尤其是涉及“冒犯”与“规矩”。

    

    这丫鬟屡次犯忌，在李莲花看来，或许罪不至死，但在笛飞声的认知里，已是取死有道。

    

    事实也正如李莲花所料。

    

    光幕上的画面仍在继续，山洞里的时间却在悄然流逝。

    

    几日后，三人看完了整个剧情，离开山洞后没几天，一条不起眼的消息，便传到了笛飞声这里。

    

    消息很简短：天机山庄，少庄主贴身丫鬟离儿，突发急症暴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