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苏安提起倭国,钟玄不由得有些好奇:“对了苏安,你不说朕还不知道,为何当初见倭国使者之时,你露出如此暴怒的神色。”
“你也是第一个,当朝杀人的人。”
当初,倭国使者站在殿下,说着恭维的话,求取雍国技术。
但苏安却持剑上朝,一刀就抹掉了倭国使者的脖子,甚至都误伤了自己的手。
钟玄说完,太后和钟遥也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月光照耀的苏安的脸,只见他轻笑一下:“岳父大人,有些事,我没法说,但要知道,那种人,不该活着。”
钟玄看着他,月光下那双眼睛很亮。
跟当年站在朝堂上那副样子没什么区别。
忽然想起那天,苏安提着剑走进来,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剑已经落下了。
倭国使者捂着脖子倒下去,血溅了一地。
苏安站在殿中央,把剑扔在地上,手在流血,眼睛却看着他,一言不发。
眼神也不是杀人之后的惶恐,也不是快意,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恨,像痛,像憋了很久很久的事,终于做完了。
钟玄那时候没问,可现在显然,也问不出来什么。
太后在一旁说道:“都过去了,以前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钟玄点点头,“是啊,都过去了。”
说着就站起来,拍拍衣裳:“行了,回去吧。明天还有事。”
苏安也站起来,抱着暖暖,钟遥走在他旁边,钟玄走了两步,又回头:“苏安,海那边的事,你写个折子,递给钟云。”
苏安应了一声,便率先离去。
苏安和钟遥站在宫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父皇今天,好像年轻了好几岁。”
“嗯。”
钟遥又开口道:“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
“什么真的?”
“海的那边,真的还有其他国家?”
苏安听后笑了一下:“应该是真的,如果真有其他国家,那应该没有大雍发达。”
“明天写个折子,交给陛下,然后发展一下航海业,准备找人下西洋,去探索一番就行。”
“下西洋?那得走多远?”
苏安还没回答,暖暖在他怀里动了动,嘟囔了一声爹,然后又睡过去了。
看着暖暖的模样,苏安揉了揉她的脑袋:“多远也让他们去弄吧,我就不出去了,安心在家陪你们。”
“暖暖也困的不行了,我们先回家。”
钟遥轻轻点头:“好。”
有苏安的这句话,钟遥就放心了很多,毕竟她最怕的就是苏安出门。
一般他出门只有两个原因,其一就是出去玩。
至于其二,那就是雍国发生了大事,需要他去解决。
下西洋,显然是很大的事。
而且这一去,显然要很长的时间。
少则一年,多则数不清数。
如今得到了苏安的保证,钟遥的心也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三人走出皇宫,马车在门口等着他们。
上了马车,缓缓往苏府的方向驶去。
马车在夜色里慢慢走,街上没什么人,只有车轮轧过石板的声音。
苏安抱着暖暖,三个人谁也没说话。
回到府中,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回到房间去了。
苏安把暖暖放到床上,自己也跟着钟遥休息了。
次日清晨,苏安是被暖暖喊醒的。
醒了之后,苏安先是哄了哄暖暖,然后跟钟遥还有父母一块吃了早饭。
然后便钻进屋中,开始写折子。
苏安铺开纸,磨了墨,拿起笔,又放下了。
暖暖趴在桌边,仰着脸看他:“爹,你写什么?”
苏安低头看她:“写折子。”
“什么是折子?”
“就是给舅舅写的信。”
暖暖眼睛一亮:“给舅舅写信?我也要写。”
苏安笑了一下:“你会写吗?”
暖暖小手一叉腰,理直气壮:“你帮我写。”
苏安拿起笔,在纸上写了暖暖问舅舅好六个字。
暖暖看了,摇摇头不满意:“还要写弟弟。”
苏安又在后面加还有舅妈,和舅妈肚子里的弟弟几个字。
暖暖这才满意,跑出去玩了。
钟遥端着一碗汤进来,放在桌上:“喝点,补补脑子。”
苏安摇摇头:“写个折子,还要补脑子?”
“怕你写不出来,好久没见你写过东西。”
苏安讪讪地笑了笑,确实好久没写东西了,都有点不会写了。
钟遥也知道苏安的想法,但是没戳破,就是坐到他身边,轻声道:“慢慢写,不急。”
苏安端起汤喝了一口,又拿起笔,先写了火器,说现在火器已经成了气候,可以继续改进,继续扩产。
后面又写了船,说要造大船,能走远海的船。
紧接着写了兵,说要练水兵,能在海上打仗的兵。
最后写了海那边,说那里可能有国家,可能有人,可能友善,可能不友善。
不管怎样,大雍得先知道,他们是谁,他们在哪,他们在做什么。
写完了,放下笔,从头看了一遍,觉得还行。
钟遥在旁边看了,说,“写得挺好的。”
苏安笑着打趣:“你看得懂?”
钟遥白了他一眼,“我又不傻。”
苏安嘿嘿一笑,然后将折子折好,放入口袋中:“等父亲回来之后,我便进宫。”
钟遥也知道苏安的意思,现在钟云正在和大臣们开会。
现在进宫反而很麻烦。
紧接着,院子外,黄承抱着黄河,时心抱着时月来到苏府中。
苏安把折子收好,从屋里出来,就看见黄承和时心一人抱着一个孩子站在院子里。
黄河趴在黄承肩上,手里攥着一块桂花糕,啃得满脸都是渣。
时月被时心抱在怀里,安安静静的,手里也攥着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
看见苏安出来,黄河立刻挣扎着要下来:“叔叔,叔叔。”
黄承把他放下来,他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头撞在苏安腿上。
苏安弯腰摸了摸脑袋:“这孩子,真活泼。”
黄承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脑袋:“去一边玩去。”
时心也放下了时月:“去找姐姐玩吧。”
待孩子都走远之后,黄承走到苏安身边,开口道:“大哥最近在忙什么?”
苏安拿出折子交给黄承:“刚写了一份折子,准备一会进宫交给陛下。”
黄承接过之后本想打开,可听到是要给陛下看的,便又重新合上,交给了苏安。
“大哥,既然给陛下看的,我就不看了。”
苏安又重新推了回去:“无所谓,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黄承这才打开,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又递给时心。
时心接过去,也看了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认真了许多。
黄承率先开口:“大哥要建议陛下造船出海?”
点点头:“有这个想法,具体还得看朝廷怎么定。”
黄承沉默了一会儿:“这种大事,得不少银子吧?”
“肯定不少。但该花的银子,不能省。”
苏安靠在廊柱上,看着院子里三个孩子蹲在花坛边,不知道在挖什么。
叹了口气:“大雍现在看着太平,但太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火器、造船、练兵,这些事现在不做,以后就得花更大的代价。”
黄承想了想,点点头:“大哥说得对。”时心也跟着点头。
苏安看了他们一眼,忍不住笑了:“你们俩还是老样子,我说什么你们都说对。”
黄承:“因为大哥确实说得对。”
时心又跟着点头。
苏安被噎了一下,摆摆手:“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商业街那边最近怎么样?”
提到商业街,黄承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还行,王婶的饼摊生意越来越好,每天排队的人都排到街口了,老张头的茶摊也热闹,每天都有人坐着聊天。”
时心在旁边补充:“有几个新来的商户想占道经营,我们去看了两眼,他们就收了。”
苏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就有点搞笑。
黄承和时心往那一站,两尊门神似的,面无表情地盯着人家看。
别说是商户了,换谁心里都得发毛。
“你们没凶人家吧?”
黄承摇头:“没有,就是站着。”
苏安哭笑不得:“站着就够了。”
时心也在后面开口:“王婶问起大哥了。”
苏安一愣:“嗯?问我什么?”
“问大哥怎么好久不去商业街了,说想请你吃饼。”
“改天去,好久没吃王婶的饼了,还真有点想。”
黄承和时心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苏岳还没回来,苏安等着也无聊,看着三个孩子:““黄河和时月也大了,等再过两年,该让他们读书了。”
黄承和时心都愣了一下:“读书?这么早?”
其实苏安也是瞎扯淡的,但是要不要搞个幼儿园?
然后聘请一些闲置在家的女孩,专门负责看孩子。
这样自己也乐的轻松。
时心露出了几分犹豫,“大哥,是不是太早了?黄河才多大点,话都说不利索。”
黄承也跟着点头,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显也是这个意思。
苏安靠在廊柱上,看着院子里三个孩子蹲在花坛边。
暖暖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一根小木棍,正在地上画什么,黄河和时月凑在旁边看,三个小脑袋挤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