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三点，圣塞缪尔教堂旁的“老橡树咖啡馆”。
李长庚推开厚重的橡木门，风铃发出清脆声响。咖啡馆内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香气和淡淡书香。墙边的书架摆满了各类书籍，几张实木桌子散落其间，客人不多，大多是安静阅读的学者或沉思的绅士。
靠窗的角落，阿兹克·艾格斯已经在那里了。
这位死亡执政官今天穿着普通的深色正装，像个退休的大学教授，正悠闲地翻阅一本历史书籍。看到李长庚进来，他抬起头，露出温和的微笑，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李长庚坐下，侍者很快端来两杯咖啡。咖啡是现煮的，香气浓郁，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油脂。
“尝尝看，这家店的咖啡豆是从南大陆运来的，风味很独特。”阿兹克放下书，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长庚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确实不错。他放下杯子，直接切入正题：“阿兹克先生今天约我，不只是为了喝咖啡吧？”
“年轻人总是这么着急。”阿兹克笑了笑，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也好，那我就直说了。克莱恩·莫雷蒂——或者说，我该怎么称呼你？这应该不是你的真名。”
李长庚面色不变：“名字不过是代号，阿兹克先生叫我克莱恩就好。”
“那好，克莱恩。”阿兹克点头，“首先，我要感谢你。三天前码头区那件事，你净化了真实造物主的意志残留，避免了一场灾难。虽然风暴教会对外宣称是蒸汽管道爆炸，但我们这些知情者，都欠你一个人情。”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李长庚淡淡道，“而且，我也得到了想要的。”
“你是指风暴教会给你的‘特殊顾问’身份？还是智慧之眼承诺的仪式信息？”阿兹克摇头，“那些对你来说，其实都不重要。真正有价值的是……你从堕落之眼中解析出的法则碎片，对吧？”
李长庚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位死亡执政官，看得很透。
阿兹克见他神色，知道自己猜对了：“你不必惊讶。我活了很久，见过太多非凡者。序列越高，越追求本质的东西。那些配方、仪式、封印物，都只是表象。真正能让天使层次存在动心的，只有法则和源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净化堕落之眼的手段，让我想起了一些古老的记载。在第四纪甚至更早的时代，有一些存在，他们不遵循二十二条神之途径，而是走自己的路。他们掌握的力量，更接近世界的本质。”
李长庚心中一动：“你是说，最初造物主？”
“不完全是。”阿兹克摇头，“最初已经分裂，化作了九大源质和二十二条神之途径。我说的是那些……在最初分裂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古老者。他们来自世界之外，掌握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力量。”
他盯着李长庚的眼睛：“你的力量，就有那种感觉。不属于二十二条途径中的任何一条，却又能克制它们。尤其是对堕落、污秽、疯狂这些负面法则的净化能力，让我想起了一个古老的词汇——‘外来者’。”
咖啡馆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侍者清洗杯具的轻微水声。
李长庚沉默片刻，缓缓道：“阿兹克先生知道得很多。那么，你约我来，是想确认我的来历？还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两者都有。”阿兹克坦诚道，“我对你的来历很好奇。一个来自世界之外的存在，来到贝克兰德，伪装成一个普通工人，这本身就很有意思。而且，你的目的……恐怕不只是为了生活。”
“至于我想得到什么……”他顿了顿，“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我用我所知道的，关于这个世界最古老的隐秘，交换你的一次帮助。”
“什么帮助？”
阿兹克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镜碎片，放在桌上。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裂痕，但依稀能看到镜面上雕刻着复杂的纹路。
“这是‘死亡之镜’的碎片，第四纪死神遗留下的封印物之一。我需要用它来唤醒一段记忆——关于我自己的记忆。”
李长庚拿起碎片，永恒道韵渗入其中。碎片内部确实封印着强大的死亡气息，但更深处，有一道隐晦的、几乎消散的灵性印记。那是阿兹克自己的印记，似乎被某种力量封印或抹除了。
“你失去了部分记忆？”李长庚问。
“是的。”阿兹克点头，“作为死神途径的序列2‘死亡执政官’，我本该拥有完整的记忆。但实际上，我的记忆是残缺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遗忘，然后重新开始。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一千多年。”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知道自己遗忘了重要的东西，可能与第四纪的死神陨落有关，也可能与‘源质’有关。但我自己无法解开这个封印——它涉及到死神途径的高位格力量，只有外力能打破。”
“所以你选择了我。”李长庚放下碎片，“因为我的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受途径规则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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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阿兹克道，“如果你能帮我解开封印，唤醒那段记忆，我愿意用我所知的隐秘作为交换。包括九大源质的分布，二十二条途径的源头，甚至……关于‘最初’分裂的真相。”
条件很诱人。
李长庚确实需要这些信息。他来此界的目的，就是解析不同世界的法则，补全自己的永恒道途。而这个世界最核心的秘密，无疑对他有巨大价值。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我需要先看看，这封印的难度。”李长庚道，“如果代价太大，交易需要重新谈。”
“可以。”阿兹克点头，“你现在就可以尝试。放心，咖啡馆已经被我用灵性封锁，不会有人打扰。”
李长庚重新拿起青铜镜碎片，永恒道韵全力运转，深入碎片深处。
那封印确实精妙。它并非简单的灵性封锁，而是涉及死亡途径的高位格权柄——那是“死亡”这一概念在法则层面的具现，寻常手段根本无法破解。
但永恒道韵最擅长的，就是解析万法，超脱束缚。
李长庚闭目凝神，意识沉入碎片深处。他看到了一片黑暗的空间，空间中悬浮着一道道灰白色的锁链。锁链层层叠叠，将一个光团封锁在中央。那光团就是阿兹克被封印的记忆。
锁链表面流淌着死亡的法则，任何触及它的存在，都会被剥夺生机，归于死亡。
李长庚的意识化作淡金色光芒，缓缓靠近。灰白锁链感应到入侵，自动缠绕上来，死亡法则如潮水般涌来。
但永恒道韵的本质太高了。淡金色光芒所过之处，灰白锁链寸寸崩解，死亡法则如冰雪般消融。那些能轻易杀死半神的死亡权柄，在混元金仙的本质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当最后一道锁链崩碎，中央的光团骤然亮起，化作无数记忆碎片，涌入阿兹克的灵性深处。
阿兹克浑身一震，闭上眼睛，脸上露出痛苦与明悟交织的表情。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皮肤下浮现出灰白色的纹路，气息节节攀升，从序列2一路向上，最终稳定在序列1的层次。
死亡执政官，找回了部分丢失的位格。
又过了十分钟，阿兹克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比之前更加深邃，仿佛看透了生死轮回。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死神没有完全陨落，祂的部分本质被封印在……灵界深处。”
他看向李长庚，郑重地躬身行礼：“多谢。你帮我解开的不只是记忆封印，还有部分力量封印。作为回报，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阿兹克重新坐下，挥手布下更严密的灵性封锁，确保谈话不会被任何人窥探。
“先从九大源质说起吧。”他缓缓道，“最初的造物主在创造这个世界后，因某些原因分裂，化作了九种源质。它们是世界的基石，也是所有非凡力量的源头。”
“这九大源质分别是：源堡、混沌海、永暗之河、灾祸之城、失序之国、暗影世界、知识荒野、母巢，以及……我所属的‘永眠之河’的一部分。”
李长庚认真听着，永恒道韵将这些信息记录下来，与之前解析的法则碎片相互印证。
“二十二条神之途径，就是这些源质的不同表现形式。”阿兹克继续道，“比如占卜家、学徒、偷盗者三条途径，都源于‘源堡’。战士、水手、白塔三条途径，源于‘混沌海’。而死神、恶魔、异种三条途径，则源于‘永暗之河’。”
“你刚才说，死神没有完全陨落？”李长庚问。
阿兹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是的。第四纪末期，死神与战神爆发神战，最终双双陨落。但死神在陨落前，做了些准备。祂将部分本质封印在灵界深处的‘永眠之河’中，等待复活的机会。”
“而我……可能就是祂复活的后手之一。”阿兹克苦笑，“那段被封印的记忆告诉我，我并非完整的阿兹克·艾格斯，而是死神分离出的一部分人性化身。我的记忆残缺，正是因为本体还在沉睡。”
这个真相很惊人，但李长庚并不意外。在洪荒世界，大能者分出化身行走世间是常事。
“那么，其他真神呢？”他问道，“黑夜女神、风暴之主、永恒烈阳……他们也是源质的化身？”
“部分是，部分不是。”阿兹克道，“有些真神是源质自然孕育的意志，有些是古老存在占据了源质，还有些……是从凡人一步步晋升上来的。比如黑夜女神，她就是从凡人开始，最终占据了‘永暗之河’的部分权柄，成为真神。”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但我要告诉你一个更重要的秘密——所有真神，无论来历如何，最终都会被源质同化，失去自我。这就是成神的代价。你获得永恒的寿命和无尽的力量，却也失去了自由。”
李长庚若有所思。这与洪荒的圣人有些相似，元神寄托天道，虽然不死不灭，却也受天道束缚。
“所以你想摆脱这种命运？”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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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兹克点头：“是的。死神当年之所以分出我这个人性化身，可能就是为了保留一丝自我，避免被‘永眠之河’完全同化。而现在……我想走另一条路。”
他看着李长庚，眼中闪过决绝：“你的力量来自世界之外，不受此界规则的束缚。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不是现在，而是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当我即将被源质同化时，帮我斩断与‘永眠之河’的联系。”
这是一个更大的交易。
李长庚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你为什么相信我？我们才见过两次面。”
“因为你别无选择。”阿兹克道，“你来到这个世界，必然有所图谋。解析法则？收集源质？还是别的什么？但无论如何，你都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而我，是少数能告诉你这些真相的存在。”
“而且。”他补充道，“我能感觉到，你的目标不止于此界。你最终会离开，回到你的世界。在那之前，你需要盟友。而我，可以成为你在贝克兰德，甚至在整个北大路的盟友。”
很聪明的谈判。
李长庚确实需要盟友。他虽然实力强大，但对此界的了解还很浅薄。有阿兹克这样活了上千年的天使作为盟友，能省去很多麻烦。
“我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候帮你。”李长庚最终道，“但作为交换，你需要继续为我提供关于源质、途径、以及这个世界古老隐秘的信息。”
“成交。”阿兹克伸出手。
两人握手，达成了协议。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半高礼帽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环视店内，目光最终落在李长庚和阿兹克身上，径直走了过来。
“克莱恩·莫雷蒂先生？”男子开口，声音沉稳，“还有阿兹克·艾格斯先生。两位好，我是值夜者总部的特别调查员，阿尔杰·威尔逊。”
阿兹克眉头微皱：“值夜者找我有什么事？”
“不是找您，是找莫雷蒂先生。”阿尔杰看向李长庚，“总部接到命令，请您去一趟。关于三天前码头区事件的详细报告，以及……关于您的身份审核。”
李长庚与阿兹克对视一眼，后者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不知情。
“现在？”李长庚问。
“是的，现在。”阿尔杰道，“马车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李长庚起身，对阿兹克点头示意，然后跟着阿尔杰走出咖啡馆。
门外确实停着一辆黑色马车，拉车的马匹通体纯黑，眼睛是诡异的红色。
李长庚上车前，永恒道韵悄然扫过马车内部——没有陷阱，但车身上有隐秘的灵性印记，应该是用于追踪和封锁的。
马车门关上，缓缓驶离圣塞缪尔教堂。
车内，阿尔杰坐在对面，取下礼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李长庚。
“这是总部调阅的关于您的全部档案。”阿尔杰道，“包括您父亲的军籍记录，您妹妹的学校档案，以及最近一个月所有与您有关的事件报告。”
李长庚接过文件，快速翻阅。档案很详细，甚至包括他搬离窝棚区、租住新公寓的记录。但关于他的真实身份和力量来源，档案上一片空白。
“莫雷蒂先生，或者说……我该称呼您为什么？”阿尔杰盯着他，“一个能净化真实造物主意志的存在，不可能只是个普通工人。总部希望您能坦白，您到底是什么人？来自哪里？目的是什么？”
李长庚放下文件，看向阿尔杰：“如果我说，我只是想过平静的生活，你信吗？”
阿尔杰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信。但如果您能通过总部的审核，证明您对贝克兰德、对鲁恩王国没有恶意，值夜者愿意尊重您的生活。”
“审核？”李长庚挑眉，“怎么审核？”
“三项测试。”阿尔杰道，“第一项，灵性本质检测，确认您没有被外神或邪神污染。第二项，能力评估，确认您的真实序列和威胁等级。第三项……心理侧写，判断您的行为模式和潜在风险。”
马车驶入一条僻静的街道，最终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停下。
建筑没有招牌，大门紧闭，周围也没有行人。
阿尔杰推开车门：“请吧，莫雷蒂先生。测试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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