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掠过广宁城高耸厚重的青石城墙,卷起城头猎猎作响的玄黑魔旗,旗面上狰狞的兽纹在天光下隐隐浮动,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凛冽煞气。
城内中枢大殿静谧肃穆,殿中燃着幽幽冷香,袅袅烟气盘旋升腾,将殿内紧绷压抑的气氛衬得愈发浓重。
殿内陈设皆是大易风格,粗壮黝黑的实木梁柱雕刻着吉祥云纹,地面铺就暗血色兽皮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高座之下,数张寒铁案几分列两侧,案上摆放着军事舆图、虎符令牌与加急密函,每一样物件都昭示着此刻关乎两国存亡的紧张战局。
一道加急密报方才经由暗卫之手火速送入殿中,薄薄一张绢纸承载着足以搅动边境风云的军情,稳稳落在我身前桌案之上。
我指尖轻轻垂落,不急不缓地轻点纸面,触感微凉的绢页之下,每一行字迹都清晰写明大易皇朝最新动向。
十万大易精锐大军整装开拔,浩浩荡荡朝着广宁城方向急速进发,意图以重兵合围之势,死死困住这座如今已然落入魔域掌控的重镇。
这份突如其来的军情消息,第一时间辗转送达我与哥舒危楼手中,殿内原本闲散松弛的气息瞬间收敛,所有人神色都凝重下来。
我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眼睫在白皙面容上投下浅浅阴影,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从容玩味的笑意,眼底深处翻涌着胸有成竹的笃定光芒,没有半分大敌压境的慌乱忐忑。
我抬眼望向身侧并肩而立的哥舒危楼,语气轻松闲适,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戏谑。
“紫刹筹谋许久的计划,终究是顺利成事了。”
话音落下,我指尖再次轻叩桌案,发出清脆短促的轻响,目光再度落回密报之上,笑意愈发浓郁,眉眼间尽是胜券在握的淡然:
“你且看看,大易皇朝心急之下贸然出兵,这不就主动给我们送来了第一份绝佳的战果,妥妥的饺子馅料,送到嘴边岂能轻易放过。”
哥舒危楼闻言,原本沉稳肃穆的面容瞬间舒展,眉宇间紧锁的凝重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畅快爽朗的笑意。
他身姿挺拔卓然,一身暗纹镶边的墨色战甲贴合身形,勾勒出沉稳强悍的体态轮廓,周身自带久经沙场的凛冽气场。
他听闻敌军动向,知晓敌方落入己方布局,心中郁结尽数化开,连日紧绷的心绪骤然放松。
他缓步上前两步,目光望向殿外辽阔天际,仿佛已然望见城外即将开启的沙场鏖战,胸腔之中战意翻涌,洪亮沉稳的嗓音带着满心快意:
“此前大易坐拥二十六万边境驻军,兵力雄厚体量庞大,我们纵然军力强盛,也无法一口气将全数敌军尽数吞并,若是强行猛攻,难免损耗自身战力,得不偿失。”
说到此处,哥舒危楼转头回望,眼中锋芒乍现,杀伐之气扑面而来,嘴角上扬,满是志在必得的自信:
“如今对方贸然分出十万兵力孤军深入,脱离主力大军庇护,这般孤立无援的局面,我们全然可以轻而易举将这支队伍团团围困,彻底歼灭。此番沙场对决,我定然会全力以赴,好好享用这场送上门的盛宴。”
满腔战意再也难以压制,哥舒危楼当即不再耽搁,周身气场骤然沉敛,肃穆威严之感席卷整座大殿。
他立刻传令下去,召集麾下所有身居要职的魔族将领,传令之声层层传递,很快,身披各式战甲、气息各异的将领们纷纷快步涌入大殿,分列两侧肃立待命。
点将台上虎符高悬,军令威严不容亵渎。哥舒危楼有条不紊清点兵力排布,结合广宁城周遭地形地势,细致周全地安排迎敌作战方略,每一处部署都思虑缜密,将攻防进退、侧翼掩护、后方驰援尽数规划妥当,殿内将领屏息凝神,认真聆听军令,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一番商议排布过后,我与哥舒危楼目光悄然交汇,无需多余言语,彼此心中想法已然默契相通。
二人不约而同,心中都敲定了此次领兵出战的最佳人选,一致推举崇明担任此战主将,统领大军奔赴前线迎战来犯敌军。
崇明位列魔域魔宫四大战将之列,在整个魔域军中威名赫赫,军中上下乃至敌方阵营,都熟知他 “恶鬼” 的惊悚名号。
旁人听闻这个称谓,脑海中浮现的皆是青面獠牙、凶神恶煞、嗜血残暴的可怖模样,可真正熟知崇明底细之人,才清楚这位声名慑人的魔将,身世暗藏惊人隐秘。
他并非天生魔族血脉,本源乃是人族,出身尊贵显赫,曾经是大易皇朝正统六皇子。
昔日身在大易深宫,尝尽皇室权谋倾轧、骨肉相残的冰冷苦楚,看透朝堂虚伪狡诈与世间冷暖沧桑,最终毅然舍弃皇子尊贵身份,背离昔日故国,投身魔域阵营。
一路走来,崇明历经数次生死大战的严苛淬炼,几日前断尘关大捷和之后面对昔日故国亲信钟明朔,他坦然劝说对方认清时局、放下执念归降魔域,一言一行皆立场坚定,从未有过半分动摇迟疑。
接连两场重大事件层层考验下来,我与哥舒危楼早已彻底放下心中顾虑猜忌,清清楚楚看清崇明本心。
崇明早已彻底斩断过往人族皇子的牵绊羁绊,心中再无半分对大易皇朝的眷恋偏袒,全心全意效忠魔域,将守护魔域疆土、效忠魔域君主视作毕生信念,赤诚忠心毋庸置疑。
眼下十万敌军孤军压境,正是崇明大展身手、兑现自身价值的绝佳契机,也是让这位威名在外的先锋战将,尽情施展谋略本领的最佳时刻。
大殿之内气氛骤然肃穆,所有将领齐齐凝神注视前方,哥舒危楼神色威严庄重,周身散发上位者不容置喙的磅礴气势,沉凝有力的声音在大殿中缓缓回荡:
“本君今日亲自下令,钦点崇明为主帅,统领十五万精锐魔军出城迎击敌军。大易大军已然朝着广宁城急速行进,兵贵神速刻不容缓,崇明听令,即刻整军列队,率军出征!”
伫立在将领队列前方的崇明闻声跨步而出,身姿笔直如苍松劲竹,周身气息沉稳内敛,不见丝毫浮躁张扬。
他微微俯首躬身行礼,脊背依旧挺直挺拔,一双眼眸澄澈又深邃,目光坚定无比,眉宇间满是赤诚忠勇与必胜信念,清朗却带着冷冽质感的嗓音郑重响起,字字铿锵有力:
“崇明谨遵军令领命出征,必定拼尽全力杀敌破敌,绝不辜负圣君与九幽殿下的信任托付!”
殿内众将神色肃穆,暗暗敬佩崇明的胆识气魄。
一旁的关山烈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热血战意,魁梧挺拔的身躯微微前倾,一双虎目灼灼放光,目光紧紧锁定端坐高位的我,眼底满是迫不及待的渴求。
他生性酷爱沙场厮杀,听闻又有大规模战事开启,早已按捺不住心中躁动,双拳下意识微微攥紧,指节泛白,周身战意几乎要冲破身躯束缚。
关山烈频频对着我暗中使着眼色,眉眼神态直白恳切,无声传递着心中想法,分明是满心艳羡,急切盼望着能够随军奔赴战场,上阵冲锋建功立业。
我将他这番小动作尽收眼底,眼角余光淡淡扫过神情急切的关山烈,面上神色波澜不惊,没有流露半分应允之意。
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垂下眼眸端起身侧玉杯,慢悠悠拨弄杯中茶水,水汽氤氲朦胧,掩去眼底浅浅笑意。
心中暗自思忖,沙场战将数不胜数,大大小小的战事接连不断,不可能每一场硬仗都让关山烈奔赴前线冲锋陷阵。
麾下还有诸多年轻后辈将领,个个怀揣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理应留出机会,让年轻小将们磨砺自身本领,积攒沙场战功,稳步成长起来。
关山烈眼巴巴期盼许久,始终没能等来准许出战的回应,很快便领会到我的心意,知晓此番并不会派遣自己随军出征。
方才眼中熊熊燃烧的炽热战意一点点褪去,紧绷的身躯缓缓松懈下来,原本向前探出的身子默默收回,高高抬起的手臂悻悻垂落身侧。
方才神采飞扬的面容瞬间蒙上一层浓重失落,眉头微微耷拉,嘴角不自觉向下抿起,魁梧硬朗的身形都透着几分无精打采的颓丧,满心期待尽数落空,满心郁闷无处排解,只能闷闷不乐地站在原地,默默平复心中不甘。
瞧见他这般孩童般失落委屈的模样,我心中暗自失笑,已然默默盘算妥当。
待到这场战事正式拉开序幕,寻一处闲暇空闲的时机,再好好宽慰安抚一番心性直率的关山烈,顺着他的心意细细开导,消解他心中的失落郁结,也算安抚麾下战将心绪。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之际,殿外已然响起整齐洪亮的整军呐喊之声。
崇明领受军令之后,不再有片刻停留,转身大步踏出大殿。
殿外广场之上,十五万魔军已然列成规整方阵,玄黑战甲层层叠叠,长枪利刃寒光凛冽,黑压压的军阵一眼望不到边际,肃杀气场铺天盖地席卷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