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以来,除了孙老将军本人,唯有当年天资绝世的六皇子,尽数习得、完美精通。
就连身为亲传弟子的他戴惊鸿,当年也只习得皮毛,未能领悟其中全部精髓。
可眼前这名神秘的魔域主将,施展出的这两套剑法,章法纯正,意境圆满,精髓尽得!
比起恩师本尊,比起当年传闻中的六皇子,竟是丝毫不差,甚至更为娴熟沉稳、炉火纯青!
玄铁面具之下,到底藏着怎样一张面容?
这个统领魔域大军、兵临大易城下、神秘莫测的魔将,究竟是何方神圣?
无数迷雾、无数悬念、无数惊骇彻底笼罩戴惊鸿的心神,他持枪的手掌隐隐发颤,心神巨震,战意纷乱,眼底只剩无尽的震惊、疑惑与骇然。
风声呼啸,战火燎原,两强对峙,剑拔弩张。
崇明剑势未停,墨色长剑裹挟无尽劲风,再度凌厉杀出,眼底墨色深潭无波无澜,唯有一片决绝沉静。
面具隔绝了容貌,隔绝了情绪,却隔不开那深入骨髓的人族文脉,隔不开那独属于少年人的绝世风华。
沙场之上,谜团重重,杀机暗藏,一场关乎身份、宿命、大道、家国的终极对决,交织在一起。
广宁城前的战场已经进行到一半,硝烟滚滚,漫天尘土被呼啸的兵刃劲风卷得肆意翻涌。
残碎的军旗碎片、染血的甲胄碎屑混杂在风沙之中,随两军厮杀的罡气四下飘荡,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肃杀之气。
大易与魔域两军阵前,千军万马的呐喊厮杀声仿佛被无形的气墙隔绝在外,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凌空对峙的两道身影,所有目光都死死聚焦在这场决定战局走向的巅峰对决之上。
戴惊鸿的盔甲上染满了敌人的血,周身沾染了数缕战火烟尘,他手中长枪寒芒凛冽,枪尖吞吐着细碎的白光,身姿挺拔如青松,立于翻飞的硝烟之中,沉稳而凌厉。
方才与魔域小将数十回合的交手,他始终凝神应对,心绪紧绷,可越是细看对面魔将崇明的招式路数,他眼底的震惊便越浓重,心口像是被一块冰冷的巨石缓缓压住,层层凉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起初交手之时,他只觉对方招式熟稔异常,似曾相识,只当是天下武学殊途同归,有相似路数实属寻常。
可随着缠斗愈久,对方出枪的起手式、变招的转折弧度、卸力的细微巧劲,乃至危急关头下意识的防身回守定式,每一处细节都刻着他再熟悉不过的痕迹。
那是独属于他师门的武学印记,是恩师孙老将军孙若安毕生所创、只传嫡系弟子的沙场枪法,是他自幼在演武场日夜苦练、刻入骨髓的招式章法。
戴惊鸿持枪的指节悄然收紧,沧桑的指骨因用力微微泛白,原本沉稳凝定的眼眸深处,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虎目般的眼睫剧烈颤动了几下,眸中的凛冽战意被浓重的错愕与惊疑覆盖,原本平稳流转的内息都不由得微微滞涩一瞬。
怎么会?
他心底反复回荡着这句疑问,翻来覆去,震得他心神恍惚。
眼前这名身披玄黑魔甲、气场阴戾凛冽、杀伐无数的魔域顶尖大将,招式路数竟与自己师出同源,分毫不差!
崇明一身魔域特制的暗黑战甲,甲胄纹路镌刻着诡异的魔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雾,神色冷峻肃穆,眉眼间带着久经沙场的狠厉与淡漠。
他出手干脆狠绝,招招直指要害,剑法凌厉霸道,带着沙场血战淬炼出的杀伐之气,可招式内核,却全然是正统大易将门武学的根基。
戴惊鸿心神纷乱,无数疑问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层层叠叠,缠绕纠缠,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这名威震魔域、领兵围困广宁城、屠戮大易将士的神秘魔将,极有可能和自己一样,是师父孙老将军的入室弟子,是他从未知晓的同门!
这个猜测一旦落地,便足以颠覆他过往所有的认知。
他自年少拜师,追随孙老将军习武十余载,日夜伴于恩师身侧,聆听教诲、苦练枪法、研习兵法。
师父一生磊落坦荡,忠君爱国,毕生镇守边疆,守护大易山河,是朝野上下人人敬重的忠勇老将,门下弟子寥寥数人,个个皆知,皆是军中清正勇武之辈,从未听闻师父曾收过出身魔域、投身敌营的弟子。
十余载师徒相伴,师父从未有只言片语提及过这样一位同门,从未流露过半分相关痕迹,仿佛此人从未存在过。
可眼前实打实的武学路数,绝不会作假。武学招式是武者扎根心底的根基,是经年累月打磨的本能,绝非临时模仿便能做到这般浑然天成、分毫契合。
戴惊鸿眉心紧紧蹙起,眉宇间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眼底满是困惑、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涩心绪。他心底生出无数细碎的疑虑,层层堆积,压得她胸口发闷。
师父一生忠于大易,誓死抵御外敌,穷尽毕生心力守护家国百姓,一生清白磊落,从未与奸邪勾结,更与阴诡诡谲、嗜杀暴戾的魔域势不两立。
可为何师父的嫡系武学,会完完整整地流传到一名魔域大将手中?
德高望重、忠勇一生的恩师,究竟为何会与祸乱天下、屠戮苍生的魔域扯上千丝万缕的关系?
是师父早年有不为人知的过往?
是此人偷学师门武学,隐匿多年?
还是其中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与冤屈?
无数猜测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涌,真假难辨,对错难分。震惊、疑惑、不解、难以置信,种种复杂情绪交织缠绕,反复拉扯着他的心神,让他几乎乱了心绪。
戴惊鸿几乎要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险些便要停下招式,开口质问眼前之人的来历。
可余光扫过身后残破的广宁城垣,看向城下浴血奋战、伤痕累累却依旧死战不退的大易将士,看着遍地狼藉的战场与血染的大地,所有的冲动瞬间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此刻不是深究过往、探寻隐情的时候。
戴惊鸿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数次,强行敛去眼底所有的纷乱与错愕。他闭上眼一瞬,再睁开时,眸中的惊惶尽数褪去,只余下沉淀的坚定与冷静,方才紊乱的内息重新归于平稳,持枪的手臂再次稳如磐石。
他清楚知晓当下的局势,心中明镜一般清晰。
广宁城被困多日,城中守军士气低迷,接连败退,军心早已濒临溃散,大易大军屡战屡败,将士们的信心几乎被彻底击溃。
如今两军决战,胜负在此一举,一旦他稍有差错、心神失守,败的不仅仅是他一人,更是整座广宁城,是万千大易将士的性命,是大易边境的安危。
所有私人的疑虑、困惑、猜忌,都必须暂且搁置。
师门隐秘、过往真相、师父的未解之谜、眼前魔将的真实身份,这一切的一切,都可以留待战后,留待局势安稳之时,再慢慢查证、细细探寻。
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战胜强敌,击溃崇明的魔域大军,守住广宁城,夺回失地,重振大易军威,重拾所有将士散落殆尽的信心与底气!
心念至此,戴惊鸿彻底收敛杂念,心神归一。多年扎实的武学根基与沙场历练,让他瞬间摆脱了心绪的干扰,全身心投入这场生死对决之中。
正因崇明的所有招式路数,皆是他自幼烂熟于心、打磨千万遍的师门武学,他对其中的破绽、变式、攻守弱点了然于心,通透至极。
故而即便心绪历经大起大落,应对起崇明凌厉凶猛的攻势,依旧显得游刃有余,从容不迫。
枪风呼啸,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天地,刺耳而激烈。
崇明每一次出枪的突进、劈扫、挑刺、格挡,戴惊鸿都能提前预判轨迹。对方招式刚起,他便已然洞悉后续变化,轻轻松松便拆解掉凌厉攻势,或以巧劲卸力,或以定式防守,每一次应对都精准稳妥,毫无破绽。
两人枪尖频频相撞,火星四溅,凛冽的罡气以二人为中心肆意炸开,卷起漫天风沙尘土。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阵前飞速交错、辗转腾挪,招式大开大合,攻守转换极快,凌厉的枪影交织成密密麻麻的光网,看得两军将士目不暇接,心神紧绷。
转眼之间,二人便激战百十回合,缠斗不休。
戴惊鸿始终神色沉稳,气息悠长,进退有度,纵使久战也不见半分疲态,眼底只有凛然战意与极致的专注。
他心中依旧藏着重重疑虑,却丝毫没有影响手上的招式,每一次攻防都恰到好处,将师门武学的沉稳精妙发挥得淋漓尽致。
而对面的崇明,神色已然悄然发生了变化。
起初交手之时,他神色冷厉孤傲,眼底带着魔域大将的傲慢与笃定,出手杀伐果断,满心以为凭自己的实力,不出百回合,便能击溃眼前这名大易将领,破其招式、乱其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