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青丘的晨雾缠在青竹枝头不肯散。
阿茵立在马车旁,涂山璟上前半步,为她披上披风,声音轻柔:“此去皓翎,万事当心。”
她用力点头,话到嘴边却成了哽咽,最终只化作一句“你也保重”,便转身快步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渐远,直到涂山府的轮廓成了天际线的一抹淡影,阿茵才靠着车壁坐下,把脸埋进带着他气息的披风里。
“宿主,还瞬移吗?”
“不了,我们确实该回一趟皓翎,对陛下总得有个交代。”
马车一路向东南行,白日里看大荒的山川河流在窗外流转,夜里就对着车中孤灯发呆,倒也不觉得慢。
一日后,马车停在了五神山脚。
车夫高声喊出“到了”,阿茵掀开车帘,正撞见远处承恩宫的金瓦被初升朝阳镀上暖光,山脚下的梧桐叶在风里簌簌作响。
她上山时全然无心感受这美景,一进承恩宫,便立刻提着裙摆快步朝朝晖殿走去。
皓翎王正坐在案前翻着竹简,见她进来,当即放下手中的玉圭,目光里满是关切。
阿茵屈膝行礼,把涂山之事一五一十说清:“所以…婚事怕是要耽搁了。”
皓翎王沉默片刻,随即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朕知道了,既如此,你便留在皓翎吧?”
“陛下,我…我想去游历大荒。”
这话一出,皓翎王先是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指腹揉了揉眉心:
“你也要游历大荒?阿念刚跟着玱玹离了五神山,你如今也要走,是要留朕这老头子一人守着空荡荡的宫殿?”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阿茵却听得鼻尖发酸。
她自小是孤儿,涂山璟是第一个轻声告诉她“这就是家”的人,而皓翎王,是第二个实实在在给了她安稳家的人。
想到这儿,她咬了咬唇,上前半步,声音裹着恳求和坚定:
“陛下放心,等阿茵把大荒的风光看遍了,一定回来,天天陪着您喝茶、听您讲故事。”
皓翎王这才展颜,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指着她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朕记着了,不许诓朕。”
“阿茵不敢!”她用力点头。
“好了,一路颠簸也累了,先回你的寝殿歇息。”
皓翎王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朝殿外喊了一声“来人”,随即转向阿茵,神秘一笑:
“你要游历大荒,朕送你一样东西,保准你用得上。”
阿茵顿时好奇起来,眨着眼追问:“是什么?”
皓翎王摇头,指尖朝着殿外一点。
很快,殿外传来一阵清亮的鸟鸣,声如玉石相击,震得檐角的铜铃都跟着响。
阿茵跟着走到殿门口,只见一只通体覆着金红羽毛的玄鸟,尾羽展开如燃着的云霞,眼瞳黑亮如黑曜石,正温顺地望着她。
“这是玄鸟,”皓翎王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骄傲,“是我皓翎王族专属的坐骑,脚程快,还能辨安危,有它陪着你,朕也放心。”
“可我…我不是王姬啊,用王族坐骑,会不会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皓翎王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郑重,“在朕心里,你和朕的亲女儿,没有半分区别。”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阿茵全身,她望着皓翎王温和的眉眼,屈膝深深一拜:
“多谢陛下!我…我定不负您的心意。”
清水镇西山脚,风卷着草木气息掠过。
相柳斜倚在老树枝桠上,白色衣袍隐在浓荫里,目光却牢牢锁着下方。
俞信的人正手脚麻利地往山洞里搬东西,铺被褥、摆陶碗,连角落的灯盏都仔细调试过。
自从那日阿茵见过俞信,这人便立刻遣人来布置山洞,相柳眉峰拧起,低声自语:“她,究竟想做什么?”
几日后,阿茵拜别皓翎王,乘着玄鸟前往清水镇。
青丘,涂山府
静夜刚侍候完涂山璟梳洗,院外就传来轻捷脚步声,胡珍拿着一封封缄的信走进来,开口道:
“静夜,前院小厮刚送来的,说是俞信给你的。”
“俞信?”静夜眉头微蹙,眼里浮起几分诧异。
她接过信,暗自思忖:“俞信不是在清水镇吗?
我与他素无往来,他为何突然给我写信?”带着满腹疑惑,拆开了信封。
目光扫过信纸时,眉头皱得更紧,指尖不自觉攥起了纸角。
涂山璟正对着镜中整理衣襟,瞥见她这副模样,声音温然发问:
“怎么了?信上写了什么,让你这般神色?”
静夜连忙转过身,将信纸递过去,语气里带着不解:“公子,这俞信的话太奇怪了!
他说“山洞已按吩咐布置妥当,生活物品一应俱全,随时能让公子的朋友去居住”——这话说的,哪儿跟哪儿啊!
涂山璟接过信纸的手一顿,清浅的眉峰挑了挑,显然也有些意外。
他逐字看完,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眸色沉了沉:“你没有让他安排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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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是我安排的!”静夜急得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笃定:
“公子您想,咱们涂山氏的朋友,哪还用得着住山洞?
便是寻常客卿,也有精致院落安置,我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这怠慢人的事啊!”
“你没安排,可他信里语气这般笃定,仿佛是得了确凿吩咐…”
涂山璟垂着眼,指尖捻着信纸边缘,心里忽然闪过一个身影。
他正要往下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抬眼对静夜道:“没什么,你先下去吧,这事我来处理。”
“是。”静夜虽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多问,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涂山璟一人,他捏着信纸走到窗边,望着院外沾着晨露的木槿花,轻声呢喃:
“难道是阿茵?”
他正思忖着要不要去一趟清水镇,阿茵是否需要帮助,忽闻院外传来熟悉的笑声,涂山篌已缓步走了进来。
“璟弟,看你这模样,是正要出门?”涂山篌笑着开口,语气熟稔得仿佛只是寻常串门,
“没打扰你吧?”
涂山璟脸上扬起温和的笑意,将信纸不动声色地叠好塞进袖中:
“大哥说的哪里话,我们兄弟之间,从来没有打扰一说。”
涂山篌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眼里带着几分怀念:“说起来,青丘镇上那家‘醉仙居’的美酒,我都快忘了滋味了。
今夜不如咱们兄弟俩一起去尝尝?我照旧在老地方等你,如何?”
他语气温软,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期待。
涂山璟望着他眼底的笑意,没有半分迟疑,颔首应道:“好,今夜我定准时赴约。”
“那便说定了,不见不散!”涂山篌脸上带着笑,转身离去,刚转过肩头,笑意便瞬间敛去,眼底只剩一片阴鸷。
玄鸟羽翼掠过清水镇上空,带起一阵轻风热意。行至西边山脚,阿茵一跃而下,径直走向山洞。
洞口的藤蔓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再无遮挡,外面的天光顺着洞口敞亮地照进洞中。
石壁上还特意安了几盏油灯,灯芯轻轻跳动着,暖黄的光与天光交织,将洞内每一处都照得清晰。
阿茵迈步进去,内里景象瞬间入眼。
一张简易木榻,铺着晒得松软的被褥,石台上的陶锅、陶碗,案头的烛台、布料,连装着草药的小竹篮都备好了,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从前听涂山璟说过,俞信办事向来妥帖,如今望着这满洞细致周全的安排,阿茵紧绷的脊背终于稍稍放松,总算能彻底安心在此落脚。
她坐在榻上,指尖抚摸胸前的鱼丹,低声道:“狐狐,还好有你陪着我,不然这山洞里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脑海里立刻响起狐狐带着点傲娇的声音,尾音却藏着软意:
“傻宿主,你可真是个大傻子!统统在了,我在。”
那句“我在”像颗小石子,轻轻砸在阿茵心上。
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从前在青丘,涂山璟对她说得最多的,也是这句“我在”。
不管是她怕黑时,还是她被刁难时,那个青衣温润的公子总会用清浅的声音说“阿茵,我在”。
与此同时,青丘镇上的酒馆正飘着酒香。
雕花窗棂将夜色框成一幅画,涂山篌提着酒壶,给涂山璟面前的酒杯满上,酒液撞击杯壁,溅起细小的泡沫。
“璟弟,你尝尝这‘醉流霞’,是掌柜的藏了百年的好酒。”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涂山璟执起酒杯,抬眼时眸中满是真切的笑意:“好。许久没见大哥脸上有这般轻松的笑容,我也放心了。这杯,我敬大哥。”
他话音落,便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清冽,他还没来得及细品,眩晕感已如潮水般涌来。
眼前的涂山篌渐渐模糊,碎裂的瓷片溅起时,他已直直倒在桌案上,没了声息。
涂山篌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恨意与毫不掩饰的得意。
山洞里,夜色渐深。
阿茵正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额间忽然亮起一道淡淡的银白光晕,像颗小星星般闪烁。
狐狐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宿主!扈生之术开始了!狐狸公子他,被封灵力了!”
阿茵猛地睁开眼,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我知道了。”她声音有些发颤,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闷又疼。
明明早就知道,涂山篌会对涂山璟下手,明明早就做好了准备,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还是忍不住难过。
难过涂山璟那样温柔的人,要被自己最信任、最爱的哥哥,用这样卑劣的手段伤害;
心疼他醒来后,要独自面对那铺天盖地的绝望。
洞外的风刮过藤蔓,发出沙沙的声响,阿茵望着洞口那片漆黑,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榻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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