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书桌上摊着几张纸,上面画着安颜自己都快认不出来的鬼画符,旁边摆着一堆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种颜色古怪的粉末和液体。
这些都是她这两个月,托春桃从外面药铺偷偷买来的。
什么何首乌、白茯苓、当归,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但据说能“以毒攻毒”的矿石。
她学的不是医,是物理和化学。
西药那套精细活儿,没设备没条件,她根本搞不来。
但跟云榭说那番话,让她心里一直痒痒的。
吸附,置换。
这不就是活性炭吸附色素,离子交换树脂软化硬水的原理吗?
大道至简,万物皆通。
或许,这个时代的草药里,就藏着能实现这些功能的天然物质。
她就是想试试。
万一呢?
万一真让她捣鼓出点什么名堂,能缓解云榭的病。
那她手里握着的,就不再是一颗随时可能被舍弃的棋子,而是一份天大的人情,一张能谈判的底牌。
到那时候,就不是云榭算计她,而是她拿捏云榭。
安颜正拿着一根小木棍,小心翼翼地往一碗浑浊的液体里加着黑色的粉末,嘴里念念有词。
“沉淀过滤,萃取蒸馏……”
她全神贯注,以至于身后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都浑然不觉。
直到一阵极淡的血腥味飘入鼻端。
安颜浑身一僵,手里的木棍差点掉进碗里。
她慢慢地转过头。
果不其然。
那道纯黑的身影,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站在她身后,像一尊从暗夜里走出来的雕像。
安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捂着胸口,瞪着那张熟悉的黑铁面具。
“大哥,你走路能不能出点声?”
“我这窗沿都快被你踏平了,你进门能不能走正门?”
她真的会英年早逝。
第二次。
桑礼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似乎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安颜刚想再吐槽两句,就见他抬手一扔。
一个半满的小布袋落在石桌上,发出一阵清脆又沉闷的撞击声。
“赏金。”
冰冷的两个字,言简意赅。
又是赏金?
安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这是他这两个月的七成“工资”。
她心里那点被吓出来的火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安颜伸手拿起钱袋,打开一看,里面又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元宝。
她到嘴边的抱怨,硬生生转了个弯,咽了回去。
她就喜欢这种人狠话不多,还按时上交工资的好同志。
安颜把钱袋收好,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亲自给这位财神爷倒了杯茶。
“来来来,喝茶,润润嗓子。”
桑礼没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透过面具上的两个孔洞,落在安颜的脸上。
安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了?我脸上有灰?”
桑礼还是没说话。
他的视线,从她小了一圈的脸颊,滑到她开始显出线条的下巴,最后又回到她那双因为瘦了些而显得大了一点的眼睛上。
两个月前,她还是一团拥挤的、白白胖胖的肉。
现在,像一团被揉捏了许久的面团,终于开始有了清晰的轮廓。
虽然,还是很大一坨。
安颜摸了摸自己依旧圆润的下巴,又看了看站在那一言不发的桑礼。
他那视线,虽然隔着冷冰冰的铁面具,但安颜总觉得他在评估什么。
像是在菜市场挑猪肉,看这块肉是不是注水了,分量还足不足。
安颜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哥们该不会是觉得她瘦了,以后挡不住他那身板了吧?
毕竟当初两人达成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的基础,就是她这庞大的、如同移动堡垒一般的体型。
现在堡垒缩水了,虽然只缩了一点点,但对于这种搞精准暗杀的技术工种来说,哪怕一寸的误差也是致命的。
安颜赶紧挺了挺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宽阔一些。
“那个……你别看我稍微掉了点秤,但我底子厚啊。”
她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胳膊肉,发出啪啪的脆响。
“二百五十斤跟二百二十斤,在视觉效果上其实没啥区别,都是一座山。”
“你的安全屋非常稳固,完全不用担心藏不下你。”
安颜极力推销着自己,生怕这就业危机降临到头上。
这年头,上哪儿找这么好的甲方?
事少,钱多,话还少。
除了偶尔半夜出现吓人点,简直是完美。
桑礼没说话。
他依旧站在那儿,身姿挺拔得像一杆枪。
安颜见他不表态,心里更没底了。
她正准备再用几个物理学公式论证一下自己体积的优越性,视线忽然落在了他的发顶。
那一头墨黑的长发上,沾着几点晶莹的白。
刚才屋里光线暗,她没注意。
现在离得近了,才看清那不是什么灰尘,也不是头皮屑。
那玩意儿遇热即化,现在已经变成了几颗细小的水珠,隐没在发丝间。
安颜愣了一下。
“外面……下雪了?”
她一边问,一边几步窜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户。
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着细碎的雪花,猛地灌了进来。
安颜被吹得打了个哆嗦,本来还觉得热乎乎的屋子,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她探出头去。
果然。
漆黑的夜幕中,白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借着院子里的灯笼光亮,能看见地面上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白。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安颜眼睛亮了一下。
“真下雪了啊!”
她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迅速融化成一滴水。
挺好看的。
就是太冷了。
安颜这身脂肪虽然厚,但也架不住这直往脖子里钻的冷风。
她赶紧把窗户关上,搓了搓胳膊,转过身看着桑礼。
“我说你怎么一身寒气,原来是顶着雪来的。”
桑礼看着她的背影,声音依旧平得没有起伏。
“是。”
就一个字。
多说一个字都像是要收费。
安颜看着他这副样子,脑子里那个关于“完美甲方”的念头,忽然就变了味儿。
这哪是甲方。
这简直就是传说中那种常年驻外、一年到头不回家、只知道往家里打钱的老公啊!
你想想。
不查岗,不唠叨,不制造婆媳矛盾。
虽然人也不在身边提供情绪价值,但人家给钱给得痛快啊!
每次见面就是“你的,七成”,然后把沉甸甸的金元宝往桌上一扔。
这种只谈钱不谈感情的关系,多么纯粹,多么高尚,多么让人难以拒绝!
安颜越想越觉得,桑礼这个合作伙伴,绝对不能丢。
哪怕是为了那一袋子一袋子的金元宝,她也得把这个移动堡垒的人设给立住了。
要是真瘦得太多,让他觉得没有安全感了,这长期饭票不就飞了?
不行。
绝对不行。
减肥诚可贵,暴富价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