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谢无妄的脸涨得通红。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听起来就像是,嗯,此地无银三百两。
可他就是,就是不爽!
不爽闻听白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爽安颜那死胖子竟然敢拿他跟一个杀手比身材。
更不爽的是,闻听白那句“我担心她”,像一把无形的刀子,直戳他心窝。
他憋着一口气,决定眼不见心不烦。
“懒得跟你废话。”
他对着闻听白那道岿然不动的身影,丢下这句话,便一个纵身,跃下了屋顶,消失在风雪之中。
闻听白没有回头,只是那张清俊的脸上,朝着谢无妄消失的方向,微微侧了侧。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绛紫色的衣袍,在月色下格外显眼。
陆绥的身影轻盈落定,并没有直接走向闻听白,而是先朝着安颜的窗户张望了一下。
确认屋里没动静,他才慢悠悠地直起身子。
他手里把玩着那把玉骨扇,轻轻敲了敲掌心,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哎呀,好巧啊。”
他笑嘻嘻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深长,“这大半夜的,也出来赏雪呢?”
闻听白依然背对着他,身形未动。
“你为何而来?”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陆绥挑了挑眉,故作神秘地凑近了两步,“还能为何?当然是关心一下安颜姑娘啊。”
他轻轻摇了摇扇子,语气轻佻,“毕竟,她可是我们春日楼的宝贝,出了什么岔子,我这生意可亏不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摄政王府今晚热闹得很,我还怕安颜姑娘受了委屈呢。”
闻听白终于转过身,神色平静地看向陆绥。
陆绥总觉得闻听白的神色,比平时更冷了些。
难道是因为他刚才那句“我们春日楼的宝贝”?
就在这时,屋顶的另一侧,又传来一阵轻微的瓦片声。
一道火红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阴影里冒了出来。
谢无妄。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打算在闻听白走后,再悄悄地守上一会儿。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屋顶上那两道身影。
一道白,一道紫。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情况?
他不是走了吗?
陆绥这妖孽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谢无妄的俊脸,肉眼可见地又红了。
他想再溜走,可闻听白和陆绥的目光,已经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那眼神,一个平静,一个玩味。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抓包的偷吃小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们!”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么晚了,还不睡觉,都在这儿搞什么名堂?!”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可那发颤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的心虚。
陆绥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语气促狭,“哎呀,谢小将军,您不是说要回去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我这是……”谢无妄的脑子飞速运转,急得都快冒烟了。
“我这不是……这不是担心,担心你们俩在这儿,把屋顶给踩塌了吗!”
他指了指脚下的瓦片,声音都快破音了。
这个借口,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闻听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谢无妄,那清俊的眉眼间,似乎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没有戳穿谢无妄,也没有搭理陆绥的调侃。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在风雪中的青竹。
他的沉默,却让谢无妄更加窘迫。
陆绥那双桃花眼,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他拿扇子轻轻敲着掌心,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谢小将军真是体恤下情。这春日楼的瓦片,要是知道有您这么惦记着,怕是都要感动得自己粘牢固些。”
谢无妄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小丑,偏偏始作俑者还一个比一个气定神闲。
走?
现在走了,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专程回来看的?
不走?
跟这两个人待在一起,他浑身都别扭。
尤其是陆绥这个妖孽,他在这里,准没好事!
谢无妄一咬牙,心一横。
他索性也不找什么借口了,直接大步流星地走到屋顶另一侧,学着闻听白的样子,盘腿坐了下来。
只是他坐得笔直,像一杆随时要出鞘的枪,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本将军就在这儿了,你们能奈我何”的桀骜。
陆绥见状,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他也不再言语,只是身形一转,懒洋洋地靠在了一处屋脊上,绛紫色的衣袍在雪地里铺开,像一朵盛放的睡莲。
风雪依旧。
屋顶上,三道身影,三个方向,红的烈,白的冷,紫的妖。
谁也没有再说话。
他们像三个最忠诚也最古怪的守卫,在寂静的寒夜里,沉默地守着下方那一方小小的、透着暖光的窗户。
……
一夜无梦。
安颜醒来时,是被自己僵硬的脖子给硌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屋子里还很昏暗,只有窗纸透进一点点灰白的天光。
她动了动,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
昨晚为了离那个“大型床上用品”远一点,她几乎是挂在床沿上睡的。
身侧,那个占了她大半张床的男人,还维持着被她裹成粽子的姿势,安静得像个死人。
安颜心里一咯噔,睡意瞬间跑了一半。
不会吧?
她辛辛苦苦折腾大半夜,人还是没了?
她赶紧凑过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桑礼的鼻子,再到额头。
指尖触到的皮肤,不再是昨晚那种能烙熟鸡蛋的滚烫,虽然还有些温热,但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安颜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她的长期饭票保住了。
她正想把手收回来,床上那具一直一动不动的“尸体”,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刚睡醒的迷蒙,只有野兽般的警惕和冷冽。
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点寒星。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安颜的手,还傻乎乎地贴在人家的额头上。
桑礼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他自己光裸的胸膛上,又扫过两人盖在同一条被子下的身体。
最后,他的视线,重新定格在安颜的脸上。
她干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醒了?”
安颜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语气自然得像是跟他讨论今天早上吃什么。
“命还挺硬。烧退了就行,我还以为我这未来的分红要打水漂了。”
桑礼没说话。
他只是撑着床板,缓缓坐了起来。
被子从他身上滑落,堆在了腰间。
晨光恰好透过窗棂,勾勒出他上半身利落紧实的线条。宽肩窄腰,肌肉匀称分明,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每一寸都充满了爆发力。
安颜的目光,很纯洁地在他那八块腹肌上停留了零点五秒。
身材确实不错。
再往下……非礼勿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