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像在带幼儿园大班。
她一脚踩上身后那块半人高的大石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两个男人。视线拔高了，气势也就上来了。
“陆老板。”安颜喊了一声。
陆绥摇着扇子的手一顿，仰头看她，那双桃花眼弯了弯，“颜颜有何吩咐？”
“关于盖章这事儿，咱们得讲究个循序渐进。”安颜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始画大饼，“你虽然连人带钱都送了，但这只能算是报名成功。目前你处于考察期，表现虽然不错，但想直接晋级到盖章环节，还得再等等。”
陆绥挑眉，“考察期？”
“对，考察期。”安颜点头，“毕竟竞争对手太多，我得对大家都公平点。”
陆绥合上扇子，抵着下巴笑了一声，“行，考察期就考察期。不过颜颜，这利息我可是要记在账上的，到时候连本带利一起讨。”
安颜假装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转过头，视线落在旁边站得笔直的闻听白身上。
闻听白微微仰头，晨光落在他那身白衣上，干净得不像话。
“师父。”安颜喊他。
闻听白应声，“嗯。”
“您刚才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安颜双手抱臂，身子微微前倾，盯着他的脸，“那您倒是说说，哪家的师父教徒弟，还能教到嘴上去的？这符合江湖规矩吗？这符合尊师重道吗？”
闻听白面色不改，甚至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规矩是人定的。”闻听白淡淡道，“况且，我方才说了，这师父做不做，不重要。”
安颜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噎了一下。
远处树林里又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几棵大树轰然倒塌，惊起一片飞鸟。
安颜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她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朝着那个方向大吼一声：“谢无妄！桑礼！给我回来！”
林子里的动静瞬间停了。
“数到三！”安颜竖起手指，“一！”
“二！”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桑礼速度极快，黑色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稳稳落在安颜面前。
他身上的黑衣沾了些木屑和草叶，面具依旧冷冰冰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谢无妄紧随其后，红衣有些凌乱，发冠也歪了，手里还提着那把刀，一脸的不服气。
“打啊，接着打啊。”安颜双手叉腰，站在石头上瞪着他们，“大年初一拆迁呢？这山头是你们买下来的？”
谢无妄把刀往鞘里一插，梗着脖子，“是他先挑衅的。”
桑礼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伸手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我不管谁先挑衅。”安颜板着脸，“我之前是不是说过，不许打架？你们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气氛有些凝固。
谢无妄张了张嘴，刚想辩解两句，就听见“噗通”一声闷响。
安颜吓了一跳，低头一看。
桑礼跪下了。
就在这满是碎石和杂草的地上，跪得笔直，双膝着地，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还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安颜嘴巴微张，愣在当场，“你……你干什么？”
谢无妄也傻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有病吧？”
桑礼跪在那儿，仰头看着安颜，面具下的声音冷硬且认真，“错了。”
安颜脑子有点转不过弯，“错了就错了，你跪下干嘛？”
“话本子上写的。”桑礼回答得一本正经，“惹夫人生气，要跪搓衣板。”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周围的草地，“这里没有搓衣板，地硬，凑合跪。”
安颜：“……”
哪看的话本子！正经吗！
陆绥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闻听白也侧过头，唇角微勾。
只有谢无妄，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他指着桑礼，手指都在哆嗦，“你……你还要不要脸了？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为了这点事就跪？你简直丢尽了男人的脸！”
桑礼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依旧盯着安颜，“消气了吗？”
谢无妄气得原地转圈，“桑礼！你给我站起来！”你这样显得我很不懂事！
桑礼不理他，只看着安颜，执着地问：“消气了吗？”
安颜看着桑礼那副“如果不消气我就跪到天荒地老”的架势，心里的火气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散了个干净。
这谁顶得住啊。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冷面杀手，因为一句“话本子上说”，就这么毫无包袱地跪在你面前求原谅。
“起来起来。”安颜赶紧跳下石头，伸手去拉他，“以后少看点乱七八糟的话本子，谁让你跪了。”
桑礼顺势站起身，膝盖上的灰都没拍，“哦。”
谢无妄在旁边看得牙酸，心里又憋屈又嫉妒。
他狠狠瞪了桑礼一眼，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哗众取宠。”
“你也别哼哼。”安颜转头看向谢无妄，“刚才打架没你份？”
谢无妄身子一僵，立刻挺直了背脊，下巴抬得老高，“我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需要把人家林子给拆了？”安颜走过去，伸手替他把歪掉的发冠扶正，“大过年的，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谢无妄原本还想傲娇两句，感觉到安颜的手指碰到他的头发，那股火气瞬间就没了。
他别别扭扭地站着没动，任由安颜摆弄，“知道了，下次不打就是了。”
嘴上这么说，眼神却狠狠地剜了桑礼一下。
下次找个没人的地方，往死里打。
安颜替他理好头发，退后一步，看着眼前这四个风格迥异却同样难搞的男人，感觉头都要炸了。
“行了。”安颜摆摆手，“都别在这儿杵着吹冷风了。我饿了，回城吃饭。”
她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生怕慢一步这几个人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四个男人对视一眼。
陆绥摇开扇子，笑眯眯地跟上，“颜颜想吃什么？醉仙楼还是春日楼？”
闻听白落后半步，护在安颜身侧，“家里还有食材，回去做。”
桑礼默默跟在另一侧，像个尽职尽责的影子。
谢无妄大步流星地追上去，挤开陆绥，“吃什么吃，先去骑马！我马都牵来了！”
安颜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的吵闹声，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虽然吵了点，麻烦了点。
但这大年初一，倒是过得挺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