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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1章 单方消耗
    战斗变成了单调而残酷的消耗。

    土著叛军猛攻,但在严密的方阵和层次火力面前,每一次冲击都撞得头破血流。

    他们试图近战,面对的是如林的长矛和刺刀,根本靠不近身。

    若是尝试用简陋的远程武器抛射,方阵内的火铳就会立刻进行压制射击,精度和威力远超他们的投石索和劣质弓箭。

    方阵外围,土著人的尸体越积越多,渐渐垒成了一个个矮矮的小山包。

    鲜血浸透了泥土,空气里的腥味浓得化不开。

    而方阵内部,除了少数被流矢或投枪所伤的倒霉蛋,主体岿然不动。

    士兵们脸上沾着硝烟和溅射的血点,眼神里最初的那点紧张,渐渐被一种麻木而坚定的杀意取代。

    他们信任身边的同袍,信任这反复演练的阵型,更信任站在阵中那个始终沉稳如山的将军。

    时间一点点流逝。

    伤亡在持续增加,但几乎全是土著叛军的。

    那个魁梧首领的眼睛红了。

    他亲自带队冲了几次,肩膀中了一铳,砍刀也崩了口子,却连方阵最外围的矛尖都没能碰到。

    更要命的是,这支叛军本就是十几个大小部落临时拼凑,毫无真正的统一指挥和纪律可言。

    打顺风仗、抢掠财物时,个个奋勇争先。

    但遇到这种啃不动的硬骨头,需要付出惨重伤亡时,那点脆弱的联盟关系,就会迅速出现裂痕。

    一些实力较弱、本来就跟在后面想捡便宜的小部落。

    看着自己族人像割草一样倒在那个“铁刺猬”前面,而前面几个大部落的人似乎也在磨洋工,不肯再全力死拼。

    心里的小算盘立刻打得噼啪响。

    “不能再打了!”

    “我们的人死光了,以后怎么在吕宋立足?”

    “让‘红翎’(指那魁梧首领)的人上去顶!反正他们也想拿大头!”

    不知是哪个小部落的头人先下的令。

    只见方阵西北角,约莫三四百人的队伍,突然停止了无谓的冲击,转身,撒开腿就往战场外跑!

    跑得干脆利落,头都不回!

    这一跑,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旁边另一个部落一看:“咦?他们跑了?那我们还傻站着等死吗?”也招呼一声,跟着溃退。

    溃退如同瘟疫,迅速蔓延。

    正在鼓噪进攻的其他部落,打着打着忽然发现侧翼甚至后方空了一大片,友军不见了!

    “怎么回事?”

    “后面人跑了!”

    “妈的!这群不讲信义的猴子!”

    恐慌和愤怒瞬间取代了进攻的欲望。

    谁也不想留下来当垫背的,替别人消耗那可怕的“铁刺猬”。

    崩溃的链条一旦开始,就无法阻止。

    “红翎”首领还想吼叫着约束部下,甚至砍翻了两个转身逃跑的族人,但大势已去。

    他本部的人马也在巨大的伤亡和友军溃逃的冲击下,士气彻底瓦解,开始不由自主地后退,然后变成逃跑。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刚才还从三面围拢、气势汹汹的一万多叛军,如同被戳破的脓包,又像是被狂风卷走的沙丘,轰然四散!

    哭喊声、咒骂声、丢弃武器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

    无数人影向着来时的山林、荒野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旗帜被踩在泥里,武器丢得到处都是。

    场面比刚才炮击引发的溃败还要混乱十倍。

    站在空心方阵中央,李知涯望着眼前这山崩海啸般溃逃的景象,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稍稍松开了一些。

    怀表在他怀里,稳稳地走着。

    岷埠南城外,硝烟与血腥味弥漫的战场上,只剩下一个沉默肃立的钢铁方阵,和满地狼藉的尸骸与溃迹。

    风卷过,吹动方阵中央那面略显残破的“李”字将旗,猎猎作响。

    但,这就够了吗?

    李知涯的目光从远处溃逃的烟尘上收回,缓缓扫过方阵中一张张沾满硝烟血污、却依旧紧握着武器的脸。

    他们喘息着,汗流浃背,眼神里混合着杀敌后的亢奋和力战后的疲惫。

    李知涯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进短暂的寂静里:“追击。”

    站在他身侧的亲卫把总晋永功正抬手抹汗,闻言动作一僵,愣愣地转过头:“……什么?追击?”

    周围几个靠得近的军官也投来愕然的目光。

    刚打完一场硬仗,把两万(号称)叛军击溃,不该见好就收,整顿休息吗?

    追击?

    人腿跑得过逃命的腿?

    何况己方也累。

    李知涯没有看晋永功。

    他的视线再次投向远方那溃散的人潮,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传遍整个方阵——

    “没错!我说了,追击!”

    李知涯抬起手臂,遥指那片奔逃的乱影,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只把他们赶跑?

    远远不够!

    对付这些记打不记吃、既无小礼也无大义的家伙,就必须将他们打痛!打怕!

    打到他们骨头缝里都记住——

    在这吕宋地面上,咱们,才是最能打、最豪横的爷!”

    他目光如刀,刮过众军官的脸:“今日不立下尸山血海的威压,明日他们就敢再来!

    必须让他们明白,叛,就是死路一条!

    溃,也逃不过阎王索命!”

    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旗帜在风中的扑啦声。

    突然,“唉!”一声重重的、带着无奈认命味道的叹息响起。

    只见站在方阵一角的侯常宁子,弯腰,“噌”地一下将自己那柄插在脚边血泥里的佩刀拔了出来。

    随手甩了甩沾上的脏污,对着自己麾下部属嚷道:“还愣着干啥?将军有令——上吧咱就!”

    有了第一个响应的,气氛瞬间打破。

    “追击!”

    “追上去!宰了那帮猢狲!”

    “不能白挨这半天累!”

    各级军官反应过来,吼叫着传达命令。

    士兵们脸上的疲惫被一股新的狠劲取代。

    是啊,凭什么让这帮闹事的家伙想来就来,想跑就跑?

    “变阵!散开追击队形!”李知涯厉喝。

    空心方阵如同花瓣绽放,瞬间打开。

    李知涯不再多说,甚至没去看晋永功等人是否跟上,一按刀柄,迈开大步就朝着溃兵方向冲了出去!

    卡西姆和其余亲卫毫不犹豫,如影随形,紧紧护卫在他身侧前方。

    将军都亲自冲出去了,其他人还有什么话讲?

    “跟着将军!”

    “杀!”

    刹那间,原本肃立的钢铁刺猬,化作无数道迅猛追击的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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