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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9章 选边提纯
    “楚眉?”有人失声道,“她不一直是最忠心的吗?”

    “她们为何……”

    卜天烈睁开眼,眼睛里布满血丝。

    “为何?因为朝廷许了他们官位,许了他们金银,许了他们一世富贵!

    我们寡不敌众,只能拼死护着高公突围。

    且战且退,死了十几个弟兄,才勉强杀出一条血路,逃入荒郊野岭。”

    夜风似乎更冷了。

    “高公伤重,但意识清醒。他命我南下,寻其余各堂主,告知此事。

    我来岷埠之前,寅字堂王家寅、午字堂吴振湘,也已落草为寇,躲避朝廷追杀了。”

    卜天烈说完,高举的剑缓缓放下,抱在怀中。

    院子里炸开了锅。

    “楚眉和陆忻……投靠朝廷了?”

    “高公他……伤势如何?”

    “王家寅和吴振湘也落草了?这……”

    “怎么可能……朝廷招安,难道真是陷阱?”

    议论声嗡嗡作响。

    有人信,面色铁青,拳头攥紧。

    有人疑,眼神闪烁,低声与身旁人交谈。

    也有人摇头,觉得即便总部遭殃,那是应天的事。

    天高皇帝远,未必会牵连到南洋这偏僻角落。

    一个百总忍不住高声道:“小哥!你说得骇人,可空口无凭!

    就凭一把剑,让我们怎么信你?

    万一……万一你是朝廷派来,离间我等兄弟的呢?”

    这话引来不少附和。

    “是啊!楚堂主、陆堂主都是老人了,岂会轻易叛变?”

    “高公武功谋略皆是上乘,怎会轻易中计?”

    卜天烈脸色涨红,急道:“我所言句句属实!若有蒙骗,天打五雷轰!”

    另一个把总嗤笑:“这种誓,街上混混都敢发。”

    眼看场面要乱,一直沉默的曾全维忽然开口。

    “俺信。”

    声音不高,但压住了嘈杂。

    众人看向他。

    曾全维走出人群,站到台阶前,仰头看着卜天烈,又看了看李知涯,最后转向众人。

    “俺信这小兄弟的话。”

    曾全维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不为别的,就因为俺老曾,当年也是从朝廷那套把戏里逃出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在座有些兄弟知道,有些可能不知道。俺老曾,晋德年间袭了锦衣卫北镇抚司试百户的职。听着风光是吧?”

    他自嘲地咧咧嘴:“风光个屁!

    先是当刽子手清理徐正明一门。

    后来西北准噶尔闹事,朝廷派俺去前线当探马。

    俺去了,结果刚半年就死了七十多个弟兄!

    俺向上头请恤,请赏,文书递上去,石沉大海。

    反倒因为多问了几句不该问的,被好好记了一笔。”

    夜风穿过院子,灯笼晃了晃。

    “后来回京叙职,指挥使说俺‘桀骜不驯’、‘目无上官’,要革俺的职。俺气不过,争辩了几句,你们猜怎么着?”

    曾全维冷笑——

    “当晚就有刑部的人来拿俺,说俺‘暗通敌寇’、‘泄露军机’。

    要不是俺机灵,提前得了风声翻墙跑了,这会儿骨头都能打鼓了。”

    他吐了口唾沫。

    “俺他娘一个正儿八经的锦衣卫武官,就因为多问了几句话,就能被安上通敌的罪名。咱们呢?”

    曾全维环视众人:“咱们可是真刀真枪跟朝廷干过,抢过大户、轰过码、杀过官兵的‘乱党’!

    朝廷现在给咱们招安,给个兵马司的官衔,你就真以为他们忘了旧账?

    真以为他们心胸那么开阔?”

    没人说话。

    曾全维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楚眉、陆忻投了朝廷,俺一点也不奇怪。

    这世上,骨头硬的有,但骨头软、想捞好处的,更多。

    高公遭难,俺也信。

    朝廷那套,俺太熟了——

    先哄着你,等你放松警惕,再一刀捅进去,干净利落。”

    他看向卜天烈:“小兄弟,高公现在何处?”

    卜天烈眼圈微红,摇头:“不知。我南下时,高公伤势未愈,但他说自有去处,命我务必速来报信。之后……我便不知了。”

    曾全维点点头,不再问,转身看向李知涯。

    李知涯一直静静听着,此刻才开口。

    不加感情地说道:“卜兄弟的话,老曾的话,大伙都听了。信,或不信,各人有各人的判断。我不强求。”

    他走下台阶,站到院子中央,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现在,”李知涯站定,左右看了看,“觉得朝廷早晚会用同样的招数对付咱们的——

    觉得掌经使的今天,可能就是咱们某些人的明天的——

    站到我左手边。”

    他抬起左臂,指向榕树方向。

    “不相信的,或者觉得事不关己、游移不定的,”右臂抬起,指向院门方向,“站到我右手边。”

    话音刚落,曾全维毫不犹豫,大步走到李知涯左手边,站定,抱臂,面无表情。

    常宁子拂尘一甩,也跟了过去。

    短暂的沉默。

    然后,武官队列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把总啐了一口,骂道:“操他娘的!

    老子当初在汀姆岛差点被鞭子抽死,是李将军把我拉出来的!

    朝廷?朝廷会管我死活吗?”

    说罢大步走向左边。

    有了带头的,陆陆续续有人跟上。

    四十名中基层武官,最终有三十人站到了左边。

    剩下的十个,彼此看了看,低头走向右边,站得有些松散,眼神躲闪。

    李知涯没看他们,目光转向亲卫队。

    亲卫把总晋永功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自己麾下八十一人。

    “亲卫的规矩,”晋永功声音粗粝,“将军指哪,咱打哪。

    今天将军让选边,那就选。

    但我晋永功把话撂这儿——

    我信将军,也信曾千总的话!”

    他率先走向左边。

    亲卫们面面相觑。

    片刻,一个接一个地跟上。

    有人走得坚决,有人略显犹豫,但大多还是选择了左边。

    最终,左边站了五十四名亲卫。

    右边剩下二十七人,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李知涯扫了一眼。

    左边:曾全维、常宁子、三十名武官、五十四名亲卫,共八十六人。

    右边:十名武官、二十七名亲卫,共三十七人。

    “好,”李知涯点头,语气干脆,“我左手边的人全留下。

    右手边的——各位兄弟,对不住,今晚劳烦你们跑一趟。

    现在,可以先回去了。”

    右边那三十七人愣住了。

    这就……让他们走?

    几个武官脸色变幻,欲言又止。

    亲卫里有人看向晋永功,晋永功却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终于,一个站在右边的把总低声道:“将军……我们……”

    “回去休息。”李知涯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

    那三十七人互相看了看,终究没再说什么,稀稀拉拉地转身,朝院门走去。

    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拖沓,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还剩八十六人。

    李知涯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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