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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0章 刨根问底
    李知涯再次开口:“第二件事,孩子年幼的——

    五岁以下,或者最近家里刚刚添了丁、媳妇刚怀上的——

    全部站到我右手边去。”

    众人又是一愣。

    这又是哪一出?

    曾全维眉头紧锁,盯着李知涯,脚底下却没动。

    他似乎隐约猜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

    李知涯等了等,见没人动,加重语气:“听到没有?符合条件的,站右边去!”

    几个武官犹豫着,开始挪步。

    亲卫里也有几个年轻的,面露难色,看向晋永功。

    晋永功低吼:“将军让站就站!磨蹭什么?”

    于是又有人陆陆续续走向右边。

    大多是成了家、有了孩子的。

    有些刚当爹不久,脸上还带着初为人父的喜气,此刻却满是困惑和不安。

    曾全维还在原地站着。

    李知涯看向他,眼神锐利:“曾全维。”

    曾全维抬头。

    “你儿子,”李知涯一字一顿,“满月酒我才去喝过。站过去。”

    曾全维嘴唇动了动,脚下像生了根。

    “站过去!”李知涯陡然提高声音,厉声呵斥。

    曾全维浑身一颤,看着李知涯。

    李知涯的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令人喘不过气的决绝。

    曾全维咬了咬牙,终于挪动脚步,一步一步,极不情愿地走到了右边。

    这一轮选边,左边的人数骤减。

    只剩四十人。

    二十四名亲卫——都是年轻光棍,或者孩子早已长大的老卒。

    武官里,只剩下千总常宁子(道士,无家室),三名把总,十二名百总。

    加起来,刚好四十。

    右边却站了四十六人,包括曾全维。

    李知涯扫了一眼左边那四十张脸,点了点头,脸上全无表情。

    “右边的人,”他说,“也都回去。”

    几个站到右边的百总下意识就要转身。

    “将军——”

    曾全维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所有人都看向他。这位平日豪爽粗粝的汉子,此刻眼眶竟有些发红。

    他盯着李知涯,喉结滚动:“将军——不、李堂主、李兄弟……你到底要干嘛?”

    李知涯不说话。

    曾全维上前一步,手指向另一边的四十人:“你是不是想……只带着这四十个弟兄,去跟姓姚的搏命?是不是?”

    这一嗓子吼出来,那几个正要离场的百总猛地停住了脚步,愕然回头。

    李知涯嘴唇抿紧,依旧沉默。

    “你说话啊!”曾全维急了,“是不是这样?

    还是说……还是说你一直记着当初在山阳时,俺跟你闹的那些不愉快?

    所以你才从不跟俺们讲实心话?

    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他越说越激动,竟上前两步,几乎要抓住李知涯的胳膊。

    “李知涯!你要真是记着那些旧账,行!

    今天你打俺一顿!往狠里打!

    把旧账了了!

    然后你跟俺们说实话,有什么就说什么!

    天塌下来,咱们这些老兄弟一起扛!

    你一个人逞什么英雄?!”

    院子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李知涯。

    左边那四十人,眼神复杂。

    右边那四十六人,更是面露震惊和不安。

    李知涯看着曾全维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有点无奈,又有点……暖意。

    “什么就山阳的旧账?”他摇摇头,“咱爷们又不是那惺惺作态的小儿女,还老计较那些陈谷子烂芝麻干嘛?”

    “那你为什么……”曾全维急道。

    “我只是觉得,”李知涯打断他,语气放缓了些,“你们好不容易有了家业,有了婆娘孩子,有了个安稳窝……不能因为那什么……”

    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唉——总之就是别牵扯进来。回去,好好过日子。”

    “放屁!”曾全维突然爆了粗口。

    众人一惊。

    曾全维却不管不顾,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盘起腿,抬头瞪着李知涯:“今天你不把话讲清楚,俺就不走了!不光俺不走,右边这些弟兄,我看谁好意思走!”

    右边那四十六人面面相觑,当真没人挪步了。

    几个亲卫想笑,又觉得气氛不对,硬生生憋住。

    李知涯看着坐在地上的曾全维,无奈地抬手挠了挠头。

    这曾秃子,平时看着有些小心机、小聪明,真轴起来却比耿大个还难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怎么说?

    说姚博的弹劾奏折已经送京了?

    说朝廷要按祖制从土著里选宣慰使架空自己?

    说两广水师马上就要来“招讨不法”?

    这些话说出来,眼前这八十六人还能有安稳日子过吗?

    他正不知该如何应付这僵局,台阶上的卜天烈终于忍不住了。

    年轻人看着李知涯为难的模样,又看着坐在地上耍赖的曾全维,再看着满院子神色各异的武官亲卫,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李将军不想说,我来说!”

    卜天烈大步走下台阶,站到院子中央,面向众人。

    所有人都看向他。

    卜天烈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兵部已经下调令!要两广总督委派水师总兵,率船队前来岷埠——

    名义是‘招讨宣慰司不法佐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上:“那‘不法佐官’,指的就是李将军!”

    夜风骤停。

    院子里,只剩下卜天烈清晰而残酷的话语在回荡。

    “水师,已经在路上了。”

    风好像真的停了。

    榕树垂下的气根一动不动。

    檐下灯笼的光晕凝固在青石板上,像一滩滩化不开的血。

    所有人的脸都僵着。

    震惊,茫然,恐惧,愤怒——

    各种情绪在那一瞬间涌上来,又被死死摁住,只在眼神里翻滚。

    李知涯站在院子中央,能感觉到背后几十道目光,沉甸甸的,压得他脊梁骨发酸。

    他没回头,只是看着卜天烈。

    年轻人说完那句话,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嘴唇抿得发白,一步步退到台阶旁,垂着手,低着头,把自己缩进阴影里。

    很好。

    李知涯心想。

    这孩子还算聪明,知道该什么时候闭嘴。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众人。

    八十六张脸。

    年轻的,年长的;憨厚的,精明的。

    此刻都看着他。

    “卜兄弟的话,”李知涯开口,声音出乎自己预料得平静,“你们都听见了。”

    没人应声。

    “两广水师,”他顿了顿,“具体多少人,什么时候到,我不知道。

    但既然是‘招讨不法’,来的就不会是三五条小船。

    至少得有个总兵坐镇,战船十数,兵卒过千。”

    他扫过一张张脸。

    “朝廷的意思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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