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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3章 再启枢机
    “大衍枢机,”李知涯幽幽说道,“拿大衍枢机推演一下。”

    常宁子张了张嘴,恍然清醒——

    许多年下来,都快忘了咱还有这样宝贝了!

    衙署后边的匠造工坊永远是个喧闹所在。

    铁锤敲打声、锯木声、齿轮咬合声混在一起,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李知涯和常宁子绕过前院晾晒的硝皮,推开厚重的木门时,一股热浪裹挟着煤灰扑面而来。

    工坊里,七八个匠人正在忙碌。

    有人在锻打刀胚,火星四溅。

    有人在车制火铳木托,刨花卷了一地。

    最里头,两个年轻学徒正撅着屁股调试一台蒸汽小机,铜管嘶嘶漏气,喷得两人一脸黑灰。

    “往左拧半圈!不对,右!哎呀你——”

    “你来你来!”

    李知涯没理会这些,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西侧工作台旁的身影上。

    周易正俯身看着图纸。

    这位年轻的首席匠师,脸上永远沾着洗不干净的油污。

    手里捏着炭笔,在一张绘满齿轮的图纸上勾画着什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小周师傅。”

    周易没抬头,只挥了挥手:“等会儿,这传动比算不对——”

    “周师傅。”李知涯又唤了一声,声音压低了些。

    周易这才抬起眼。

    看清来人,他忙放下炭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将军?您怎么——”

    李知涯走近两步,左右扫了眼忙碌的匠人们,声音压得更低:“那样宝贝没丢吧?”

    周易先是一愣,继而才明白李知涯指的是什么。

    他脸色顿时严肃起来,忙道:“那等物件岂能遗失?我保管得好好的。”

    “好。”李知涯点点头,“去用一下。”

    无需多言,周易便能领会。

    他转过身,冲着工坊里喊了一嗓子:“都仔细干活!蒸汽机那俩——漏气就拆了重焊,别在那儿瞎折腾!”

    说罢,他引着李知涯和常宁子往工坊深处走。

    穿过一道挂着油布帘的小门,眼前是一条狭窄过道。

    墙上钉着木架,堆满各种零件、工具和说不出名字的金属块。

    走到尽头,周易掏出钥匙,打开一扇包着铁皮的小门。

    “吱呀——”

    门开了。

    里头是个不足丈方的房间,四面无窗,只靠墙角的油灯照明。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金属和油脂的气息。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方桌,桌上盖着块厚麻布,麻布下隐约是个圆形轮廓。

    周易反手掩上门,这才上前揭开麻布。

    大衍枢机露了出来。

    这东西形似罗盘,直径约莫一尺半,黄铜铸造。

    正如李知涯记忆中的构造——

    中央一个圆孔空槽,外围七重圈层,从内到外依次是:八卦、八卦、天干、地支、神将、月将、节气、纳音。

    两圈八卦正是为了组合六十四卦而设。

    只是如今,这尊神器表面已生了层暗绿的铜锈,有些地方的刻字都模糊了。

    “这……”常宁子凑近看了看,“还能用么?”

    “放心。”

    周易转身走到墙边木架前,从架上取下一只巴掌大的檀木盒子。

    打开盒盖,里头铺着黑色绒布,绒布上盛着些亮晶晶的金属粉末,在油灯下泛着银白色的冷光。

    他小心地用小银勺挖了两勺粉末,均匀撒在大衍枢机表面。

    粉末一沾铜锈,立刻起了反应。

    滋滋的微响声中,铜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消融。

    不过半盏茶功夫,整个罗盘焕然一新——

    黄铜表面光可鉴人,七重圈层的刻字清晰如初,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古铜光泽。

    “天界金。”李知涯轻声道。

    “正是净石衍化物之一。”周易收起盒子,“主要功效就是还原金属、祛除锈蚀。当年咱们试了单一和复合共七十多种衍化物,就这个对保养机括最管用。”

    他说着,伸手抚过罗盘边缘。

    “好了。”周易退开半步,看向李知涯,“将军要作何用途?”

    李知涯盯着罗盘中央的圆孔,沉默片刻。

    “有些事拿不定主意。”他说,“占一卦看看。”

    周易略作思忖。

    “占卜应当先校正乾位。”他走到罗盘侧面,手指找到边缘一处隐蔽的旋钮,“用业石占卜。”

    他拧动旋钮。

    罗盘内部传来细微的齿轮咬合声,最内层的八卦圈开始缓缓转动。

    转了约莫三分之一圈后,“咔”一声轻响,卡住了。

    周易俯身看了看刻痕。

    “乾位校正完毕。”

    他直起身,指向墙角:“业石在铅皮箱里。”

    李知涯顺着方向看去。

    那是个二尺见方的箱子,通体用厚铅皮包裹,接缝处还浇了一层蜡封。

    箱盖上贴着张黄纸符箓,朱砂画的符文已有些褪色——

    虽说没多大用,但贴了总归有点心理安慰。

    李知涯走到箱前。

    常宁子和周易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两大步。

    李知涯笑了笑,掀开箱盖。

    里头铺着层铅板,铅板上放着五六块黑黝黝的矿石。

    大的有拳头大,小的如鸡卵,表面粗糙不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种不祥的暗红光泽。

    业石。

    这玩意儿看着普通,可李知涯知道它的厉害——

    长期接触会得五行疫,死得极惨。

    他自己就差点死于此症。

    接着他深吸口气,从箱旁拿起一把长柄铜镊子。

    镊子尖端包着铅皮。

    小心翼翼夹起一块鹌鹑蛋大小的业石,李知涯转身走向罗盘。

    矿石在镊子间微微晃动,仿佛有生命般泛着诡异的微光。

    走到罗盘前,他将业石对准中央圆孔。

    松镊。

    “嗒。”

    业石落入空槽。

    李知涯立刻放下镊子,伸手合上罗盘中央蚀刻成太极图形的铜盖。

    几乎在盖子合拢的瞬间,大衍枢机有了反应。

    先是微微的震动。

    紧接着,低沉的嗡鸣从罗盘内部传来,像是某种沉睡的巨兽被唤醒。

    七重圈层开始缓缓转动——

    不是同步的,而是各转各的,速度不一,方向也不一。

    油灯的光照在转动的圈层上,在墙面投出晃动的光影。

    整个房间的光线都跟着明暗起伏。

    常宁子早已铺开纸笔,毛笔蘸饱了墨,眼睛死死盯着转动的圈层。

    周易则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嗡鸣声越来越响。

    转了约莫九息,七个圈层突然“咔”一声同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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