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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4章 守株待兔
    众人循声望去——

    发声的是此前一直沉默旁观的苏漓。

    她站在那片斑斓的岩壁光影下,胡汉混血的面容显得格外沉静,甚至有些肃穆。

    她并没有看那颗水晶,也没有看魏宗云,目光似乎投向了石室更深的阴影处,又仿佛穿透了岩石,看到了更遥远的东西。

    “有一股势力,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

    它希望他们毁灭一切,希望文明之间充满猜忌、仇恨和杀戮,希望世界永无宁日。

    而鬼方……他们或许都不知道自己其实是被操纵的棋子。

    他们还以为自己的一切选择——

    征战、掠夺、毁灭都是出于自己的意志,是自己的生存之道和荣耀所在。”

    石室内,一片寂静。

    火把的光摇曳着,将众人脸上惊愕、茫然、深思的表情映照得明暗不定。

    魏宗云皱紧眉头,对苏漓这番“幕后操纵”的论调本能地排斥,觉得这比“读石头”更加荒诞不经,是一个胡女在故弄玄虚。

    赵若漪则怔怔地看着苏漓。

    她认识苏漓很久了。

    不过也才是最近才发现这位混血同僚沉默内敛,学识过人,精通多种语言,处事冷静果断。

    此刻听她用如此确定、甚至带着几分悲悯与冷冽的语气,说出这般……近乎窥破历史迷雾的话语。

    不像推测,更像陈述。

    赵若漪的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和更深的好奇。

    只有傅舜则完全懵了。

    他先前站累了,这会儿蹲在一旁,眨巴着眼睛,仰头看苏漓。

    眼里甚至流露出一丝崇拜:“苏千总……你看起来好像先知啊……”

    苏漓瞥他一眼,没接话。

    魏宗云的脚步声在矿洞甬道里回荡回来,带着不耐烦的催促:“还愣着作甚?既有了新发现,就该把这些存有纪录的水晶归置归置,打包上交给朝廷。”

    他站在青铜架子前,随手抓起一枚水晶掂了掂,“翰林院的夫子们定会如获至宝。至于从中吸取经验教训什么的——”

    他嗤笑一声:“那是朝廷诸公该操心的。咱们武人,打好仗、挖够金,便是本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魏宗云心里想的是:赶紧收拾完,还得琢磨怎么对付外面的准噶尔人。这些破石头能挡箭还是能当饭吃?

    众人见他如此,也不再多言。

    赵若漪轻叹口气,招呼兵士们找来口袋、包袱和箱笼——

    都是先前装运淘金工具和口粮的容器,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傅舜拍拍屁股站起来,凑到架子前帮忙。

    苏漓静立片刻,也走上前。

    伸手取下水晶时,指尖在那冰凉剔透的表面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处似有波澜掠过,旋即又归于沉寂。

    一时间,矿洞内只余“咔嚓”“哗啦”的声响。

    兵士们动作麻利,将青铜架上的水晶石一一捡取、包裹、装箱。

    有人小声嘀咕:“这玩意儿沉甸甸的,值钱不?”

    “值个屁,又不能熔了打首饰。”

    “可里头装着古人的事呢!”

    “那能当军饷发?”

    魏宗云听见,瞪过去:“少嚼舌根!装好了捆结实,别路上磕碎了——这可是要呈送御前的!”

    说话间,他已将最后一枚水晶塞进箱内,合上盖子,用麻绳十字捆紧。

    做完这些,他直起腰,环视周遭:水晶搬空后,青铜架子更显嶙峋突兀,在火把摇曳的光里投下张牙舞爪的影。

    洞壁上那些模糊壁画,此刻看来竟有些森然。

    他甩甩头,把这莫名的不适抛开。

    “今夜好生休息,明日按原计行事。值夜的警醒些,准噶尔崽子说不准什么时候摸过来。”

    一夜无话。

    天色微明时,雪停了,但风更厉,像刀子般刮过裸露的岩壁与枯树。

    按原计划,众人只留一旗之众固守矿坑——

    选了三十余老卒,由一名老成旗总统领,任务是虚张声势,多升篝火,让外面瞧着里头人不少。

    其余二百多人,则悄然出洞,借着晨雾与地形掩护,迂回到山体背面的一处密林中埋伏。

    临行前,魏宗云特意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火铳、火药袋、铅子、短刀、干粮。

    他捏了捏一个年轻兵士单薄的棉袄,眉头拧成疙瘩:“多裹层皮子!冻死了谁给你收尸?”

    那兵士缩着脖子,赶紧从行囊里扯出块破羊皮裹上。

    埋伏点选得好——居高临下,能俯瞰矿洞口前那片开阔河谷,又有密林遮蔽,不易被发现。

    可“好”也只是相对而言。

    人趴下去不过半柱香,寒意便从雪地、从岩缝、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往骨头里沁。

    魏宗云趴在一块覆雪岩石后,脸贴在冰冷石面上,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

    他侧头看了看不远处的赵若漪——

    她也伏着,亮片大袖早已收起,换上了不起眼的灰褐罩袍,可那张脸冻得发白,鼻尖通红,呵气时睫毛上都挂了冰晶。

    魏宗云心里一揪,想挪过去替她挡挡风,又觉不妥,只好咬牙忍着。

    再远处的苏漓,则安静得像块石头。

    她选的位置更隐蔽,整个人几乎嵌进岩缝与枯灌木之间,若非事先知道,根本瞧不见。

    傅舜则蹲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

    说是“蹲”,其实也是缩着,双手拢在袖里,脖子拼命往衣领里缩,活像只鹌鹑。

    时间一点点爬。

    起初还有人小声抱怨,搓手跺脚——

    被军官低声呵斥后,渐渐只剩压抑的呼吸和牙齿打颤的细响。

    魏宗云自己的手早已麻木,他悄悄活动手指,感觉关节像生了锈。

    脸上、手上传来的刺痒感越来越明显——冻疮开始了。

    他不用看也知道,不少兵士乃至赵若漪他们这些军官,脸上手上定然也起了大片红肿,甚至溃烂。

    其实就连向来喜欢打肿脸充胖子的魏宗云本人都受不了了。

    他心里暗暗叫苦:这严寒,真是要命了。早知如此,还不如缩在矿洞里死守,好歹有火烤。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人已撒出去,只能硬扛。

    日头渐渐升高,雪地反射的光刺得人眼睛发花。

    就在众军士快被寒冷一点点吞噬完最后一丝活力时——

    矿洞方向,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紧接着是更明显的、拖长了调的喷嚏声:“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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