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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9章 回援河谷
    魏宗云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若傅舜拖不住,那一百八十人回去,也是送死。

    可没人反对。

    为了不丢下任何一名袍泽,这一百八十人还是义无反顾地集结、检查装备、补充弹药。

    缴获的雪橇和马匹被集中使用,每人只带两天口粮——

    轻装疾行,决死一战。

    临行前,魏宗云看了眼跪在俘虏堆边的罗伽。

    那胡女正偷眼瞧他,见目光扫来,慌忙低头,脖颈弯出柔顺弧度。

    魏宗云没理她,扬鞭。

    “出发!”

    几乎是不加停歇地赶路。

    雪橇在冰原上飞驰,役马和狗群喘着白气狂奔。

    人裹紧皮袍,脸埋在毛领里,只露一双眼睛。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冻疮溃烂处结了冰碴,一动就渗血。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

    赶回去,把兄弟捞出来。

    一天半后,河谷在望。

    距离还有三四里时,魏宗云示意队伍停下。

    他爬上一处高坡,用千里镜观察。

    镜筒里,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河谷里密密麻麻全是人。

    准噶尔士兵披杂色皮袍,像蚁群般在矿洞所在的山坡上下蠕动。

    雪地上踩出无数杂乱脚印,篝火残迹东一摊西一摊。

    傅舜先前布置的旌旗多数被扯倒、践踏,那些虚张声势的假岗哨早被拔除。

    满山遍野都是积雪和雾凇。

    枯树枝条裹着冰壳,在阴沉天光下泛着惨白。

    准噶尔人的主要交通工具——

    马拉雪橇——

    多数停在河谷平缓处,排成杂乱长列。

    而士兵们正在步行搜山,用长矛往岩缝里捅,朝可疑的雪堆放铳。

    矿洞口堆着沙袋工事,但已被攻破。

    洞口黑黢黢的,不见人影,也不见还击。

    傅舜的一旗人马,是全军覆没,还是……

    魏宗云放下镜子,脸色铁青。

    “如何?”赵若漪急问。

    “围得跟铁桶似的。”魏宗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但没见咱们兄弟的尸首,他们可能已经退进矿洞深处死守。”

    苏漓静静看着河谷:“敌军分散搜山,阵型已乱。”

    这正是机会。

    准噶尔人以为矿洞内残兵已不足虑,大部分兵力散开搜索逃敌,且多数在丘陵地带步行,未骑马乘橇。

    这对火铳射击极为有利。

    “分三队。”魏宗云迅速决断,“每队六十人,呈品字形推进。专打散兵,别纠缠,打乱就走。”

    “然后呢?”

    “然后——”魏宗云看向矿洞方向,“看傅舜那小子,给不给信号了。”

    三股明军如三柄尖刀,悄无声息滑下高坡,借枯林雪丘掩护,逼近至河谷边缘。

    等到距离一百步。

    魏宗云举起右手。

    “放!”

    “砰砰砰砰——!”

    第一轮齐射!

    正在山坡上弯腰搜捕的准噶尔兵猝不及防,瞬间倒了一片。

    铅弹撕开皮肉,血花在雪地上炸开。

    惨叫声此起彼伏。

    “敌袭——!”

    河谷里炸了锅。

    准噶尔士兵慌忙寻找掩体,军官嘶吼着集结队伍。

    但明军根本不靠近,六十人一队,轮番上前射击,打完就退,另一队补上。

    徐进射击,步步紧逼。

    准噶尔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侧击打懵了。

    他们大部分火铳还在雪橇上,手里只有弯刀长矛,面对百步外的铅弹毫无办法。

    有人试图冲锋,但雪深及膝,跑不出几步就被射倒。

    混乱中,一面苏鲁锭旗在河谷中央扬起。

    旗下是个披黑熊皮大氅的壮汉,正挥刀怒喝——看样子就是宰桑。

    他要组织反击。

    魏宗云眯起眼,心中默数。

    一、二、三……

    就在宰桑集结起约三百人,准备朝明军侧翼压来时——

    “轰隆——!!!”

    山体突然发出巨响!

    不是铳炮声,是更深沉、更恐怖的轰鸣。

    仿佛大地在怒吼。

    魏宗云抬头,只见矿洞上方那片积雪覆盖的陡坡,突然崩裂、滑动!

    雪块、岩石、冰凌,混成一股灰白的洪流,咆哮着倾泻而下!

    范围之大,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山坡!

    是傅舜提前埋好的炸药,掐准时机引爆,引发了一次颇具规模的雪崩!

    准噶尔人正聚集在坡下。

    逃都来不及。

    雪浪吞没了一切。

    惨叫被闷在数以吨计的雪石之下,只有零星几只手或腿还在外面挣扎,旋即被彻底掩埋。

    至少一半人马瞬间消失。

    宰桑呆立当场。

    军心彻底崩了。

    “杀——!”魏宗云暴喝,当先冲出!

    一百八十明军如猛虎出闸,扑向混乱的敌军。

    此刻短兵相接,游牧往往并不占优势——

    这群准噶尔“淘金”兵马本就不是精锐,长期营养匮乏,一个个面黄肌瘦,到明军跟前就跟小鸡仔似的。

    何况人数优势已被雪崩大大削减。

    明军只需以一敌三。

    轻松。

    魏宗云冲入敌群,钢鞭左右开弓,颅骨碎裂声闷响连连。

    赵若漪剑光如练,专刺咽喉。

    苏漓刀法简狠,每出一刀必见血。

    而更让魏宗云瞳孔一缩的是——

    矿洞口,突然杀出一彪人马!

    三十余人,浑身是血是泥,却杀气冲天。

    为首者挥舞长矛,脸上糊着血污,眼睛亮得骇人。

    傅舜。

    他还活着。

    不但活着,还带着残兵杀了出来,直插敌军后背!

    前后夹击。

    准噶尔军彻底溃散。

    大部分人丢盔弃甲,往河谷下游逃窜。

    只剩宰桑身边还有两百余人,勉强结阵,负隅顽抗。

    明军围了上去。

    魏宗云在阵中抡翻一个敌兵,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战场。

    他看见傅舜那队人如尖刀般凿进敌阵,傅舜本人更是见人就刺,犹如虎入羊群,威不可当。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

    凭什么?

    凭什么这小子总能绝处逢生?

    凭什么他独守矿洞还能活蹦乱跳?

    凭什么——若漪姐看他的眼神,总带着赞赏和心疼?

    魏宗云目光阴沉下来。

    他假装腿肚抽筋,踉跄两步,落到队伍后头。

    左右都在拼杀,没人注意。

    他却迅速弯腰,悄然从雪地里捡起一杆准噶尔人丢下的罗刹火铳。

    装填。

    铅子,火药,通条压实。

    动作快而稳。

    他退到一棵挂着厚厚雾凇的大树后。

    树干粗大,足以遮蔽身形。

    从这里,能清晰看见三十步外,傅舜正与三名准噶尔兵缠斗。

    魏宗云端起铳,眯起一只眼。

    准星对准傅舜的脸。

    心跳如鼓。

    这时,宰桑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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