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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9章 夜间登岸
    常宁子笑嘻嘻说:“李兄您就安心游山玩水去,这儿有贫道呢!保证把咱们的《岷埠商报》办得红红火火,继续给寻经者正名!”

    李知涯拍了拍他的肩,转身上船。

    耿异已经站在甲板上,正指挥水手们调整缆绳。

    见李知涯上来,咧嘴一笑:“都妥了!”

    周易和池渌瑶带着孩子住在中层舱室。

    他们的小儿子还不满一周岁,光顾着睡觉,哪管外边什么风景!

    张静媗和她的手下选择住在另外几间紧挨着的舱室。

    包括心腹之一的小文在内,她的手下都是精悍的汉子。

    眼神警惕,话不多,但动作干练,一看就不是寻常混混。

    号令声中,沉重的铁锚破水而出,巨大的帆篷吃满了南洋湿热的风。

    舰队缓缓调转船头,犁开蔚蓝的海面,向着西北方向,朝着海南岛,朝着临高县驶去。

    航行期间,李知涯大部分时间待在船长室,研究海图和临高一带的地形资料。

    耿异则真的在比较吕宋和海南的甘蔗——

    他带了一小捆吕宋甘蔗上船,时不时啃两口,还认真做笔记。

    “吕宋的甜,但口太粗。海南的听说更脆。”他如是说。

    张静媗偶尔会到甲板上透气。

    她仍是不太适应长时间航行,脸色有些苍白,但强撑着不表现出来。

    有一次李知涯看见她扒着船舷干呕,递过去一壶清水。

    “谢谢。”她接过,灌了几口,擦擦嘴,故作轻松。

    “太长时间不坐船了都这样。”李知涯靠在舷边,望着无边无际的碧蓝海面,“习惯就好。”

    张静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李大哥,你说海南那边……能成吗?”

    李知涯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他想了想,缓缓道:“王家寅和吴振湘都是能人。他们在临高能拉起近千人的队伍,说明那里确有土壤。但朝廷不是吃素的,一旦动静太大,必会派兵镇压。”

    接着转头看向张静媗:“你想在那边立足,得想清楚。南洋的季风,吹起来快,散得也快。今天你是龙头,明天可能就成了浮萍。”

    张静媗抿了抿嘴唇,眼神却坚定:“总比在岷埠等着被收拾强。你虽然现在容我,可万一哪天朝廷真要动你,你还能护着我这‘黑恶势力’?我得给自己找条后路。”

    这话说得直白,李知涯反而笑了:“你倒是清醒。”

    “不清醒活不到今天。”张静媗望向远方海平线,那里云层低垂,隐约有雷光闪烁,“要变天了。”

    果然,入夜后,风暴来了。

    狂风卷着暴雨砸在甲板上,发出爆豆般的声响。

    船身剧烈摇晃,木头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海浪像山一样扑来,将船抛起又砸下。

    李知涯披着油衣冲上甲板时,耿异已经带人在加固缆绳了。

    水手们在风雨中嘶吼着,配合着收帆、调整航向。

    “稳住舵!”耿异的声音穿透风雨。

    周易也上来了,他担心船上的机床部件,想去货舱查看。

    池渌瑶抱着孩子待在舱里,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

    一个巨浪拍来,船身猛地倾斜。

    李知涯抓住舷边栏杆才没摔倒。耳边传来木头断裂的脆响——

    一根副桅杆被风刮断了,缆绳乱甩,抽倒了一名水手。

    “救人!”李知涯吼道。

    耿异冲过去,和另外两人一起按住乱舞的缆绳,将受伤的水手拖到安全处。

    那水手腿上鲜血淋漓,但意识还清醒,咬着牙没叫出声。

    风雨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渐渐平息。

    船队被打散了。

    “浪里马”号独自在漆黑的海面上漂着,另外四艘船不见踪影。

    好在天亮前,瞭望的水手发现了远处另外两艘船的影子。

    “发信号,集结。”李知涯下令。

    船队重新聚拢已是次日正午。

    五艘船都还在,只是各有损伤。

    最严重的一艘船艏撞坏了,正在紧急修补。

    李知涯清点了损失:三名水手轻伤,一名重伤;部分补给被海水泡了;机床部件因为有防水油布包裹,基本完好。

    “还算幸运。”耿异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咧咧嘴,“这风暴要再大点,咱们就得喂鱼了。”

    船队修整半日,继续航行。

    七日后,海南岛的轮廓出现在海平线上。

    临高县位于岛西北,海岸线曲折,多浅滩暗礁。

    船队不敢贸然靠近,在离岸数里外下锚,派小船先上岸联络。

    傍晚时分,小船带回了一个人。

    是个精瘦的汉子,皮肤黝黑,穿着当地百姓常见的短褂,但眼神警惕,动作敏捷。

    他一上船就抱拳:“可是李知涯李堂主?”

    李知涯点头:“正是。阁下是?”

    “午字堂香主,林四。”汉子压低声音,“王堂主、吴堂主已在岸上等候多时。为免耳目,请李堂主夜间靠岸,我们在白马井接应。”

    李知涯与耿异对视一眼,点头:“好。”

    夜色降临时,船队趁着潮水悄悄驶近海岸。

    白马井是一处偏僻的小海湾,两侧有山崖遮蔽,不易被发现。

    岸上果然有灯火信号闪烁,三短一长。

    小船分批将人员和物资运上岸。

    李知涯踏上沙滩时,两个身影从黑暗中迎了出来。

    走在前头的是个方脸阔口的中年汉子,正是王家寅;旁边稍矮些、额上有块钢片的则是吴振湘。

    “李兄弟!”王家寅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李知涯的手臂,声音激动,“可算把你盼来了!”

    吴振湘也笑着拱手:“一路辛苦。”

    李知涯打量着二人。

    王家寅比记忆中更黑瘦了些,但精神矍铄;吴振湘眼角多了几道皱纹,但眼神依旧明亮。

    两人都穿着普通乡民的粗布衣服,但腰间鼓囊,显然藏着兵器。

    “王大哥,吴大哥。”李知涯也笑了,“别来无恙。”

    寒暄过后,吴振湘看到了后面的池渌瑶,眼睛一亮:“池家妹子!”

    “吴大哥!”池渌瑶带着孩子上前,眼圈红了。

    众人简单叙旧,便迅速将物资转移到岸上的牛车。

    机床部件沉重,用了十几头牛才拉走。

    队伍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进入临高内陆。

    路上,王家寅简要介绍了情况。

    寅午二堂如今主要活动在临高县西部的几个乡镇。

    这里山多田少,百姓多以烧炭、采石、手工业为生,对朝廷的依赖较弱,反抗意识也更强。

    他们已在三个村子建立了秘密据点,训练了八百多青壮。

    “县府那边什么反应?”李知涯问。

    吴振湘冷笑:“那个姓陈的县令,是个只会捞钱的草包。他只知道加税,对他以为是山贼劫财,还上报请兵剿匪呢。”

    “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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