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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6章 夜送上门
    邢姝月眼睛一下亮了。

    “平等?”她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惊奇,“李堂主觉得……男女是平等的?”

    李知涯这才反应过来:黎族自古就有相对平等的男女观念。

    女子可继承家业,可主持祭祀,婚嫁也较汉人自由得多。

    自己这话,倒是歪打正着了。

    “自然。”他点头,“在我这儿,不兴那些三从四德的规矩。”

    邢姝月看着他,眼神里的东西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感激、是求生欲,那现在,真真切切多了几分……倾慕。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软了下来:“李堂主果然与旁人不同。”

    坏了。

    李知涯心里咯噔一下。

    这反倒起了反效果。

    “那个……邢姑娘。”他连忙转移话题,举起手中的书卷,“其实男女之间,又不是只有那种事。明明也可以探讨学问,谈人生谈理想。咱们何不培养些高雅的爱好?”

    邢姝月的目光落在书卷上,眼中仰慕之意更浓了。

    可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字,眉头还是忍不住皱了起来。

    “这么多字……看着就眼晕。”

    “没读过书?”李知涯问。

    “以前教谕下乡时,旁听过几次。”邢姝月有些不好意思,“但那教谕是外地人,口音实在难懂,我听着犯困,后来就不去了。”

    她顿了顿,又说:“如今只会读写自己的名字,和其他一些简单的汉字。”

    “有基础就好。”李知涯鼓励道,“这已经比那位小张大姐强多了。跟我来的女贼头子张静媗,当初可是从目不识丁,硬生生学到能自行写书信的。我相信你肯定比她学得快。”

    邢姝月却苦笑:“我……不太感兴趣。”

    “哎呀——”李知涯用手头的书劝她,“你是不知道,认字以后能读到多少有意思的东西。”

    他翻开书页:“就我手头这本《朝天阙》,讲的是蜀汉刘禅——也就是三国里的阿斗,重生成宋高宗赵构的故事。他上来就诛杀秦桧一党,重用岳飞、韩世忠,一路直捣黄龙府……”

    邢姝月打了个哈欠:“帝王将相的故事……离我们太远了。”

    李知涯噎住。

    他又拿起另一本:“那《西游记》总听说过吧?孙悟空大闹天宫,被如来压在五指山下,之后保着唐僧西天取经,一路降妖除魔……”

    邢姝月摇摇头:“听过很多遍了。无非是打妖怪,结果个个妖怪都有后台,最后谁也打不死。”

    李知涯不由得愕然。

    这姑娘……还挺有见地。

    他在带来的书卷里挑挑拣拣,正犯愁时,邢姝月的葱指忽然一指:“那本绢面的书好漂亮,讲的是什么呀?”

    李知涯顺着她指的方向,从书堆底层抽出一本。

    绢面,绣花,装帧精致。

    一看书名——

    《绣榻野史》。

    卧艹!

    李知涯手一抖,书差点掉地上。

    这是谁把刘备文塞进我行李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邢姝月已经抢到手中。

    她翻开书页,随便扫了几眼,眼睛顿时发亮。

    不用说,一定是光顾着看里面的插画了。

    那些春宫图虽然画得含蓄,但该有的都有。

    “我就要读这本书。”邢姝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李堂主多教教我识字吧。”

    李知涯扶额。

    果然,搞颜色才是第一生产力。

    于是乎,二人就着这本“奇书”,开始了深夜教学。

    李知涯尽量保持正经,指着字一个个教:“这个念‘绣’,刺绣的绣。这个念‘榻’,床榻的榻。合起来就是《绣榻野史》……”

    “野史是什么意思?”邢姝月问。

    “就是……非官方的历史记载。”李知涯含糊道,“民间流传的故事。”

    “哦。”邢姝月点点头,手指又指向下一页的插画,故意装出单纯的腔调问,“那这两个人在做什么?”

    李知涯脸一黑:“这个……不重要。咱们先认字。”

    “可我想知道嘛。”邢姝月凑近些,气息拂过他耳畔,“李堂主博学多才,肯定懂的。”

    李知涯往后挪了挪,努力维持边界感。

    奈何邢姝月“得寸进尺”,颇有些给点颜色就敢开染坊的意思。

    教了不到半个时辰,她已经能认出几十个字——虽然大多是与那事相关的字眼。

    “这个念‘云雨’对不对?”她指着书上一处,眼睛弯成月牙。

    “……对。”

    “那这个呢?‘缠绵’?”

    “……对。”

    “李堂主声音怎么越来越小了?”邢姝月歪头看他,一脸无辜。

    李知涯深吸一口气,放下书卷。

    灯油快燃尽了,火苗跳动得厉害。

    窗外,夜色深浓,已是子夜时分。

    “我年纪大了,精力跟你们年轻人比不了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实话实说,“今日就到这儿吧。”

    说着就要起身,准备去矮榻休息。

    邢姝月却跟着站起来:“我伺候李堂主歇息。”

    “不必。”李知涯摆手,“我自己来。”

    他走到榻边,看了看那张不算宽的单人竹榻,又看了看邢姝月,忽然转念一想。

    “这样。”他说,“你去榻上睡吧,我打地铺就行。”

    邢姝月闻言,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异色。

    那神色太快,李知涯几乎没捕捉到。

    只听见她声音里带着惊喜:“那太好了——”

    李知涯觉得奇怪:“嗯?”

    邢姝月忙收敛神色,低下头,声音又软了下来:“呃……我是说,李堂主对人家太好了。自己睡地铺,让我睡床……”

    李知涯盯着邢姝月看了片刻。

    女子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睡吧。”李知涯最终没再多问,从柜子里取出备用的被褥,铺在地上,“明日还要早起。”

    “嗯。”邢姝月轻声应道。

    灯灭了。

    竹屋里陷入黑暗。

    只有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洒下淡淡的银辉。

    李知涯躺在地铺上,听着竹榻上传来细微的动静。

    邢姝月似乎翻了个身,又安静下来。

    夜很深。

    山谷里万籁俱寂。

    竹榻上慢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邢姝月似乎睡着了。

    李知涯却辗转反侧,只因地铺的枕头太矮。

    无奈只得将手伸到枕下垫着,才稍微舒服了些。

    可手压的时间长了,一样难受。

    先将就睡吧。

    他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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