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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2章 接应残部
    “再等等!”李知涯说。

    “将军!”老兵急了,“等不得啊!”

    “我说,再等等。”李知涯声音坚定:“万一还有兄弟逃出来呢?都是咱们的生死弟兄,不抛弃不放弃!”

    随后他目光扫过甲板上每一张脸,下了死命令:“先等到寅时再说。”

    寅时,是黎明前最后一段黑暗。

    众人沉默了。

    几个年轻士兵眼眶发红,握紧了拳头。

    那些动摇的,看见李知涯坚定的眼神,也渐渐镇定下来。

    是啊,都是过命的交情。

    在吕宋,在马六甲,在无数次的厮杀中,他们救过彼此的命,背靠背迎战过数倍于己的敌人。

    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听将军的!”一个络腮胡子的水手吼道,“等到寅时!”

    “对!等到寅时!”

    声音渐渐统一。

    李知涯点点头,转身对周易和池渌瑶道:“周大匠,池香主,借一步说话。”

    三人进了船长室。

    门一关,外面的嘈杂声顿时小了。

    舱室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跳动,在三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说吧,”李知涯坐下,看向周易,“你们怎么会提前等在哪儿?”

    周易和池渌瑶对视一眼。

    池渌瑶先开口,声音很轻:“其实……那一晚吴振湘喊我私聊时,我就知道了。”

    李知涯眉头一皱:“哪一晚?”

    “就是你们到临高的第三天晚上,”池渌瑶说,“吴振湘找我,说有机密事相商。我去了,他屏退左右,对我说了很多话。”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说,寅午二堂在临高经营多年,好不容易有了根基,不能再依附于任何人。李将军你虽然帮忙运来了机床,可兵马司终究是朝廷的兵马司,你和我们寻经者不是一条心。他说……要想成大事,就必须……必须除掉你。”

    李知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池渌瑶继续道:“他以为凭我和他的交情——毕竟我也是午字堂的香主——我会被他说服。他让我带着匠师们投靠寅午二堂,还说事成之后,我就是新的申字堂主。”

    “你怎么说?”李知涯问。

    “我答应了。”池渌瑶说。

    李知涯眼神微动。

    “但我一回去,就把所有事都告诉了我家这位。”池渌瑶看向周易,眼里有温柔的光,“我们一起商量,该怎么办。”

    周易接过话头,声音沉稳:“李将军,我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刻把这事告诉你。可转念一想……万一这是吴振湘的计呢?”

    “计?”

    “对。”周易点头,“万一他故意说给渌瑶听,就是为了试探?如果我们马上告诉你,你去找吴振湘对质,他说他根本没这打算,反过来指责渌瑶挑拨离间。到时候,你和我们之间就有了隔阂,我们两边不讨好,最后只能真的投靠寅午二堂。”

    李知涯沉吟片刻:“所以你们选择不说?”

    “不说,但也不坐以待毙。”周易道,“我和渌瑶商量,不管吴振湘说的是真是假,我们都得做最坏的打算。所以我们暗中准备——以匠师身份在山寨外圈活动,名义上是寻找更好的工坊地点,实际上是在摸清地形,规划退路。我们还悄悄在泊湾多备了淡水和食物,藏在船舱底层,以防万一。”

    “那为什么不提醒兵马司的弟兄?”李知涯问。

    周易苦笑:“李将军,我们提醒得了吗?耿异、晋永功都是你的心腹,我们跑去跟他们说‘寅午二堂可能要火并你们’,他们会信吗?就算信了,他们酒后会不会说漏嘴?一旦打草惊蛇,第一个死的就是我们。”

    舱室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噼啪响了一声。

    李知涯看着周易和池渌瑶,看了很久。

    最后,他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他没有责怪。

    周易说得对。

    他们不是谋士,不是将领,只是一群匠人。

    在那种局面下,能想到自保,能暗中准备退路,还能在关键时刻出手接应,已经仁至义尽。

    “你们救了我的命,”李知涯说,“这份情,我记下了。”

    周易和池渌瑶都松了口气。

    “李将军言重了,”周易抱拳,“同舟共济罢了。”

    正说着,舱室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将军!将军!有情况!”

    李知涯霍然起身,拉开门:“怎么了?”

    一个年轻士兵激动得脸都红了,指着岸上:“将军你看!那边!有人下来了!”

    李知涯冲出舱室,冲到船舷边,顺着士兵手指的方向望去——

    天色已经由黑转灰,黎明前的微光勾勒出山脚的轮廓。

    就在那条蜿蜒的山路上,一串火把正快速移动,沿着山路向下奔来。

    火光连成一条线,少说有几十支。

    而在那串火把前方,是一小团更加密集的人影,正在拼命奔跑。

    火把在追他们。

    他们在逃。

    “是咱们的人!”士兵叫道,“肯定是耿千总他们逃出来了!”

    李知涯死死盯着那团人影。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他认出了那杆枪——

    在晨光熹微中,那杆雷天枪的枪尖反射着冷冽的光。

    是耿异。

    他还活着。

    李知涯握紧了船舷栏杆,指节发白。

    “传令!”他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所有船只,准备接应!”

    “是!”

    号令传下,三艘大帆船同时动了起来。

    铁锚拉起,风帆半降,船身在水中缓缓调头,以确保袍泽们能顺利登上甲板。

    李知涯站在船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下那场生死追逐。

    快了。

    就快到了。

    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了黑暗。

    耿异那张脸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满是血污,左颊一道刀口还在渗血,头发散乱黏在额前,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一手提着雷天枪,另一手拖着个受伤的弟兄,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海边冲。

    身后跟着二百号人,个个带伤,亡命疾奔。

    再往后,是警卫司残部——只剩不到四十人,其中两人还架着个昏迷的,看服饰样式,是个百总。

    “快快接应!”李知涯吼道。

    跳板早已放下,船员们涌到船舷边,伸手去拉那些逃到船下的弟兄。

    耿异第一个冲上跳板,几步跨上甲板,脚下一软,差点跪倒,被李知涯一把扶住。

    “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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