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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8章 优中选优
    看到第五个时,魏宗云愣住了。

    那人跪在最后,缩着肩膀,低着头。

    但借着灯光,能看见他脸颊凹陷、眼窝深陷,皮肤灰败,活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

    身上号衣空荡荡,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等等。”魏宗云抬手指向那人,转头问罗伽,“我部何时多了个‘活死人’?”

    不等罗伽答,那“活死人”自己抬了头。

    “千总爷,冤枉啊!”声音倒是中气尚足,“小的不是‘活死人’,乃是前日征募的新兵呐!”

    魏宗云仔细打量:“新兵?你叫什么?”

    “小的姓白,名业达,辽东人。”那人说着,磕了个头,“原是关外一农夫,实在受不了祖家那些层层盘剥——

    筑城费、兵器费、马匹费、安保费、户籍费、矿税、房号税,连打口井、过座桥都要税!

    俺家地里的收成,十成里有八成被刮走。

    实在活不下去,才逃到关内,想寻条活路。”

    魏宗云蹙眉:“那你怎么混进我营中的?”

    白业达偷眼瞟了瞟罗伽。

    罗伽坦然道:“是奴婢做主收的。那日募兵已结束,此人跪在营门外磕头,说只要给口饭吃,什么脏活累活都肯干。奴婢见他确实走投无路,便……便给了他一个名额。”

    魏宗云盯着白业达:“你会些什么?”

    “战阵搏杀,小人是真不精。”白业达苦笑,“但种田盖屋、洗衣做饭、擦桌子扫地、替军士老爷倒尿盆、帮地主夫人奶孩子都可以!”

    旁边皮伟杰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魏宗云瞪他一眼,皮伟杰赶紧低头。

    静了片刻。

    魏宗云心里盘算:罗伽每月总有那么几天身子不适,不能做重活。

    营中杂事虽有人手,但多个专门打杂的,也不是坏事。

    况且这人看样子是真能吃苦——

    都混成这副模样了,还能一路从辽东逃到通州,不容易。

    “罢了。”他挥挥手,“我正缺个干杂活的仆役。你就留下来,别的不敢说,饱饭管够。”

    白业达听了,眼眶顿时红了,“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

    “谢千总!谢千总!小的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魏宗云没接话,目光移向另外四人。

    皮伟杰、燕虎、袁怀义、米日积——

    这四人倒是符合预期。

    但当他视线扫到最左边时,忽然顿住。

    等等。

    怎么还多了一个?

    跪在米日积左侧的,分明是个女子。

    方才被白业达那副尊容吸引,竟没注意。

    魏宗云脸色一沉。

    “罗伽。”

    “奴婢在。”

    “军中不能有女眷。”魏宗云声音冷下来,“这人是谁带进来的?你好大的胆子。”

    罗伽却神色平静:“军中不可以有女眷,那奴家如何自处?”

    “你不同。”魏宗云盯着她,“前番在西域,凡征战时你都留守要塞。后来撤调来通州,也非战时。何况你只是婢子,算不上女眷——真到打仗的时候,即便是你,我也得丢在城里。”

    他顿了顿,又道:“炎炘营的唐潇、苏漓,还有惊霆营的赵若漪,她们虽是女子,却是正牌武官,有品级在身,自然可以待在军中。这人算什么?”

    那女子一直低着头,此时微微抬了抬脸。

    灯光下,锦绣娇容,金珠美貌。

    肌肤在昏黄光晕中似软玉温香,十指纤纤如春葱。

    乍看柔弱,但那双眼睛抬起来时,目光锐利,藏着股不肯服输的劲。

    罗伽轻声说:“魏爷,正因如此,才更要收下她。”

    “何意?”

    “既然武官可以留,那将她编入正式队伍,不就行了?”

    罗伽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新兵练成之后,名单要交给麦游击过目。但麦游击信任魏爷,届时挑个他忙碌的日子,把奴家和月娘添进花名册里递上去,他未必会细看。即便看了,见是‘正式兵员’,也不会多问。”

    魏宗云手指在椅扶手上敲了敲。

    他在权衡。

    罗伽不会做没道理的事。这女子既然被她特意带来,必有可用之处。

    但军营私收女子,终究是犯忌。

    万一事发……

    “魏爷。”罗伽又唤一声,眼神里有种笃定,“您信奴婢这次。”

    静默良久。

    魏宗云终于看向那女子:“你叫什么?”

    女子声音清脆:“奴家裘月娘。先父曾做过百户,先母原是戏班伶人,因此奴家对武学和声乐都略知一二。”

    “都只是‘略知一二’?”魏宗云挑眉。

    这话里有话——

    惊霆营里,这点本事不够看。

    裘月娘咬了咬唇,看向罗伽。

    罗伽开口:“魏爷,您先收下她。日后必知她的过人之处。”

    魏宗云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片刻。

    “罢了。”他最终松口,“既是罗伽举荐,我便留你。但话说在前头——若你无真才实学,或惹出事端,我绝不轻饶。”

    裘月娘深深一拜:“谢千总!奴家定不负所托!”

    魏宗云没应声,只挥挥手:“都起来吧。”

    五人起身,垂手立着。

    魏宗云逐一吩咐。

    皮伟杰,擢为警卫百总,专司近卫与硬仗。

    燕虎,编入哨探旗,领探马职。

    袁怀义,暂代火炮局百总——说是“暂代”,但若做得好,转正是迟早的事。

    米日积,魏宗云没给具体职司,只道“先跟着袁怀义,听他调遣”。

    白业达,自然是杂役仆从,归罗伽管。

    最后轮到裘月娘。

    魏宗云看着她:“你既通武艺,便先跟着皮伟杰练。每十日我要考校一次,若长进太慢,自己走人。”

    裘月娘郑重应下。

    “都退下吧。”魏宗云道,“明日开始,各司其职。”

    五人鱼贯而出。

    待脚步声远去,魏宗云才往后靠进椅背,长长吐了口气。

    转眼新兵操练两月期满。

    魏宗云将编好的花名册誊抄整齐,亲自送往游击将军处。

    进去之前,他特意问了麦威的警卫军士:“今日我义父忙不忙?”

    军士如实回答:“麦游击上午要见兵部来人,午后要巡视营防,申时还要去通州卫所赴宴——只有午饭后那半个时辰有空,且必是急着处理积压文书。”

    魏宗云点头。

    他踩着点,在未时二刻到了帐外。

    亲兵通报后,他进去,见麦威果然坐在案后,面前堆着半尺高的文书,正揉着额角。

    “义父。”

    “阿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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