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690章 故人相见
    “姝月……”王家寅如释重负,长吁一口气,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吓死我了。”

    他撑起身,揉眼睛,问:“好端端的,舞什么刀弄什么剑呐?”

    邢姝月没动,只淡淡说:“我杀了三个人。”

    王家寅的手停在眼眶边。

    “……谁?”

    “你另外三个女人。”

    沉默。

    王家寅张着嘴,喉头滚了几滚,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被什么噎住了。

    半晌,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啊——”

    紧接着是第二声,这回带上了哭腔:“你、你居然……”

    他捂住脸,肩膀耸动。

    “唉哟……那是我娶进门的妻室啊……淑娘跟了我两年,春花刚怀上……你叫我说什么好……”

    邢姝月面沉似水,都不带正眼看他的。

    她垂着眼,像是在念一份清单,而非陈述三条人命:“她们三人图谋献你首级送给岑家军投诚,同杨香主等人密谋。被我撞破后,我将她们三人杀死。杨香主捆了,扔在外面,等你发落。”

    她说完,便不言语。

    王家寅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揩揩眼角,抹掉那点泪渍,披上衣服,趿拉着鞋,走到外面。

    石阶下跪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杨香主,四十来岁,跟着王家寅从临高一路逃过来的老兄弟。

    此刻他被五花大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

    身后跪着几个徒众,都是参与密谋的。

    杨香主抬头,嘴唇翕动,似想辩解。

    王家寅没给他机会。

    他从后面跟过来的邢姝月腰间抽出剑,一剑捅进杨香主心口。

    血顺着剑槽涌出来,在石板上漫开。

    拔剑。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一人一剑。

    血流满地。

    杀完最后一个,王家寅把剑往地上一扔,金属磕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铿”声。

    他顿足捶胸。

    “我待你们不薄!临高城下一起喝过血酒的,如今要拿我的头换富贵!”

    徒众们噤若寒蝉,低头清理尸体。

    没人敢接话。

    尸体抬走,血迹用沙土盖了三遍,仍有腥气散不尽。

    徒众们战战兢兢地各自归位,不敢多看一眼山洞深处。

    王家寅坐在石凳上,面色阴晴不定。

    邢姝月站在一旁,剑已归鞘,血迹未擦。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徒众跑进来,在丈外站定,不敢靠近地上那摊没洗净的血痕:“堂主,山下有人自称是你的故交,特来求见。”

    王家寅皱眉:“我的故交?”

    他下意识看向邢姝月。

    邢姝月抢过话头,声音冷硬:“一定是设计想杀你的人。不要见!”

    王家寅没理她,只问“来人什么样?”

    徒众回答:“三十出头,商人打扮,带着几名随从。说……说姓刘。”

    王家寅沉默片刻:“请进来。”

    邢姝月狠狠剜了他一眼,弯腰捡起扔在地上的剑,一言不发,转身钻进小石室里。

    不久,徒众引着来人进洞。

    王家寅抬头,待看清那张脸,顿时气血上涌,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姓刘的!”他霍然站起,“你居然还敢来见我?”

    来人正是刘宗亮。

    三年不见,他比在琼州时更沉稳了些,腰杆挺直,目光从容。

    听见王家寅这一声吼,他连眼皮都没跳一下。

    王家寅挥手:“来人!将这个背信弃义之辈拿下!”

    几名徒众上前一步。

    但也只是上前一步。

    没有人拔刀。

    没有人动手。

    空气里安静得尴尬。

    王家寅扭头看向最近的徒众,那人避开他的视线,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再看另一个,那人正假装整理腰间的布袋。

    再看第三个,那人干脆转头望向洞外,仿佛外边突然长出了什么奇花异草。

    王家寅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刘宗亮依然站着,动也未动。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慢——王兄就不想先问问我的来意?”

    王家寅咬牙:“无非是劝我投降。还有什么好问的?”

    他顿了一下,像是憋了太久的话终于找到出口,声音陡然拔高:“我王家寅自入寻经者以来,没有一日不尽心竭力!

    玉花树场祸害了多少人?

    业石引发的五行疫,死了我多少兄弟的爹娘妻儿?

    我发过誓,这辈子绝不与那些吸人血的朝廷狗官同流合污!

    投降?我宁可死!”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眶泛红,也不知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刘宗亮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王家寅,片刻后,轻轻笑了一声。

    “王兄本来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义士,”刘宗亮慢条斯理,“凡是知道业石产业真相的,无不敬仰你的大名。可谁曾想,几年功夫,竟为之一变。以至于改柯易节、朝梁暮晋。”

    王家寅愣住了:“……你说什么?”

    倒不是被说急了恼羞成怒,而是他根本不明白刘宗亮说的那俩成语到底什么意思。

    刘宗亮身后忽然一个声音严厉地斥道:“就是说你卑躬屈节、认敌作父!你倒向谁不好,偏偏倒向那群安南猴子!”

    王家寅循声望去。

    一个年轻男人从刘宗亮身后转出,灰色短褐,袖口挽着,露出结实的小臂。

    面容坚毅,眉眼间有股特别的专注与锐利。

    “周……周大匠?”

    周易。

    王家寅瞳孔微缩。

    “还有我。”

    清澈柔和的嗓音,从另一边响起。

    池渌瑶款步走出,青布衣裙,发髻简素。

    她看向王家寅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疏离。

    王家寅喉头动了动:“池妹子……”

    “当初临高火并,”池渌瑶没给他叙旧的机会,“我与周郎之子也在山寨。你和吴振湘,可曾顾及过我等安危?”

    王家寅的脸涨红了。

    “那晚的事……有误会……”

    “误会?”池渌瑶轻声重复这个词,像在掂量它的分量,“吴振湘的人马堵住院门,火箭射进屋梁,我抱着刚满周岁的孩子从后窗翻出去,落地时膝盖磕在石头上,至今还留着疤。这也是误会?”

    王家寅张了张嘴,又闭上。

    空气凝滞了几息。

    他忽然长叹一声,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池妹子,周大匠,当年那事……我确实有愧。”

    他垂下头。

    “可那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吴振湘是主谋,声势已成。我说缓一缓,他听不进去。我说等你们撤走再动手,他表面应承,回头就改了时辰。”

    王家寅抬起头,眼里竟有些委屈:“那晚混乱当中,我还特意吩咐过底下人,不要伤及周大匠和池妹子。我以为你们知道——后来你们跑了,我也没追。”

    这话鬼都不会信。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