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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66章 威望陡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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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漪姐心里其实早有另一个人。

    傅舜。

    那个炎炘营的神器把总。

    论理说这小子其实心眼不坏。

    可每次看见那小子,看见傅舜跟若漪姐说话,看见若漪姐对那小子笑,魏宗云心里头就跟长了草似的,扎得慌。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就是……就是想让那人消失。

    想到这里,魏宗云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攥过刀,攥过枪,也攥过一杆火铳。

    那枚铅弹,是他亲手打出去的——

    打瞎傅舜眼睛的那枚铅弹。

    这事儿,除了自己,没人知道。

    魏宗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可今天,他被砚台砸了脸。

    那砚台飞来的时候,他躲闪不及,那一下离眼睛就差一厘。

    此时魏宗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报应。

    他害傅舜瞎了一只眼。

    今天,他差点也瞎了一只眼。

    魏宗云坐在那儿,地上的影子晃了晃。

    他想:既然差点瞎了眼,那就算是报应过了吧?

    既然报应过了,那跟傅舜就算扯平了。

    跟傅舜扯平了——

    他抬起头,看着里间那扇门。

    赵若漪还在里头忙活,隐约能听见铺床的窸窣声。

    他心里头那点念想,又往上拱了拱。

    跟傅舜扯平了。

    可跟义父的账却又新添了一笔——

    他心里头慢慢涌上一个念头。

    一个他以前从不敢有的念头……

    赵若漪从里间出来,见他坐在那儿发愣,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魏宗云回过神,连忙摇头:“没,没什么。”

    赵若漪狐疑地看他一眼,也没多问,只说:“床铺好了,你先去歇着吧。明天换药,我再给你弄。”

    魏宗云站起身,往里间走了两步,又停下。

    “若漪姐。”

    “嗯?”

    魏宗云看着她,灯影里她的脸柔和得很。

    他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汇成三个字:“……谢谢你。”

    赵若漪笑了,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休息吧。”

    魏宗云点点头,进了里间。

    门帘放下来,隔开了两间屋子。

    他躺在床上,枕着手臂,看着头顶的房梁。

    赵若漪在外头窸窸窣窣收拾了一会儿,也吹了灯,躺下了。

    屋里黑下来,只剩下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薄薄一层。

    魏宗云闭上眼。

    眉骨那儿还在疼,一跳一跳的。

    可他没有摸。

    他在想刚才那个念头。

    那个他以前从不敢有的念头。

    义父……

    账,咱们慢慢算。

    ……

    七八天后。

    魏宗云脸上的肿消了近半,虽然眉骨那儿还有点发青,但已经能见人了。

    绷带拆了,只留下一小块细布贴在伤口上,遮着那道三岔样的小口子。

    他站在赵若漪屋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阳光很好,照在地上白晃晃的。

    他回过头,看着赵若漪。

    她正在收拾药箱,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若漪姐,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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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若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路上慢点。”

    “嗯。”魏宗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几天……谢谢你。”

    赵若漪笑了:“行了行了,赶紧回吧,别耽误事儿。”

    魏宗云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他走在营房之间的土路上,步子不快不慢。

    心里头想着这些天的事儿。

    若漪姐每天给他换药、送饭,陪他说话。

    有时候说着说着,他就看着她发愣,她也不在意,该说说该笑笑。

    他心里头那点念想,一天比一天大。

    他告诉自己,兴许……

    兴许真有机会。

    魏宗云走着走着,就到了自己部下的营房。

    远远的,他看见有人在营房门口走动。

    走近了,有人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迎上来。

    “魏爷!”

    那人嗓门不小,惊动了其他人。

    不多时,呼啦啦围上来一群人。

    “魏爷回来了!”

    “魏千总,你伤好了?”

    “千总爷,你可算回来了!”

    魏宗云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自己被降了职,回来会有点尴尬。

    就算不尴尬,这些兵油子们也该拿这事打趣几句,或者躲着他走。

    可这帮人围上来,脸上笑着,嘴里喊着“魏爷”、“千总”的,跟他以前回来时一模一样。

    魏宗云有点懵。

    他让人扶着进了营房,坐下歇了会儿,才拉着一个兵士问:“怎么回事?”

    那兵咧嘴一笑:“你不知道?赵把总来过。”

    魏宗云一愣:“赵把总?若漪姐?”

    “可不是嘛!”那兵道,“你走了没两天,赵把总就亲自来了。跟我们说了你受罚的原委,还说你为了给我们讨饷,跟麦游击据理力争,差点没被——”

    他说着,瞅了瞅魏宗云眉骨上那块细布,没往下说。

    魏宗云明白了。

    他坐在那儿,半晌没说话。

    那兵又道:“赵把总说了,你这回落难,是为了我们。谁要是在这时候给你添堵,就是不仗义。往后你还是我们千总,只是暂挂个把总的名儿,等事情了了,你还得回来。”

    魏宗云垂下眼。

    他心里头涌上一股热流。

    若漪姐……

    那兵又说:“其实不用赵把总说,我们也知道。你是麦游击的义子,这回被降职只是给佟家一个说法。于情于理,你都早晚官复原职。”

    他嘿嘿一笑:“所以你放心,你还是你,我们还是你的兵。”

    魏宗云抬起头,看着屋里这帮人。

    一个个脸上笑着,眼神里包含了关切,与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然而他心里头那股热流,却慢慢凉下来一点。

    不是因为这帮人。

    而是因为“于情于理,你都早晚官复原职”这句话。

    于情于理……

    他记起义父背对着他说“降为把总”时的背影。

    想起义父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像座山。

    于情于理……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那掌心里,老茧还在,指甲印已经消了。

    他攥了攥拳。

    又松开。

    外头阳光正好,照在营房的土墙上,黄澄澄的。

    魏宗云站起来,走到窗前。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三分怨恨,是因为那一砚台。

    又三分怨恨,是因为义父做事不凭道理,反而胳膊肘往外拐——佟家害死了他的人,义父不问青红皂白,先把自己人砸一脸血。

    加起来,超过一半了。

    剩下的那一小半,是这些年积攒的。

    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

    魏宗云站了一会儿,转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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