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之中,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在“血手”马林被拖去刑场之前,攸伦·葛雷乔伊曾与他有过这样一段短暂的、不为人知的对话。
攸伦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的交易:“马林,你临死之前,当众指认是三女儿联盟的古斯塔夫·德拉蒙德命令你劫杀铁民。如果你照做,”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对方,“我以淹神之名起誓,会保住你在宁静湾的那个情妇,和你与她所生的儿子。我会给他们一笔足够生活的金龙,送他们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去布拉佛斯、君临,或者泰洛西开始新的生活。”
即将赴死的海盗王闻言,扭曲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竟咧开嘴,露出一个混杂着血腥与嘲讽的笑容,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去里斯。那女人……本来就是从那的一家妓院里出来的婊子,回那里正合适。”
攸伦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许诺更多,只是淡淡地反问:“你信我?”
马林沉默了片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他眼中的凶光褪去,化为一种认命般的狠厉与算计:“一句话的事。反正老子早就看那些穿丝绒、自以为高贵的杂碎不顺眼了。而且,”他喘着粗气,艰难地说道,“我相信……像你这样的人,还不屑于去为难一个对你毫无威胁的女人和孩子。那太掉价了。”
攸伦的嘴角终于缓缓向上勾起,形成一个冰冷的、却足以令马林安心的弧度。
“交易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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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沉入海平面之下,灰绞架岛周边海域的船只如同退潮般纷纷离去,遵从着那位新主人的无声指令。
喧闹了一日的岛屿迅速沉寂下来,唯有海浪拍岸的声响愈发清晰。
堡垒大厅内,此刻只剩下攸伦·葛雷乔伊最核心的圈层。
奥柏伦亲王慵懒地倚在一张铺着厚皮毛的椅子里,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嘴角挂着一丝惯有的、略带讥诮的笑意:“想打便打,你总是喜欢先给自己找好冠冕堂皇的名头。一套又一套,不嫌麻烦?”
派克斯特·雷德温伯爵则显得忧心忡忡,他富态的脸上眉头紧锁,手中精致的银杯仿佛有千斤重:“攸伦大人,我们……真的要与三女儿联盟全面开战吗?他们绝非那些乌合之众的海盗可比,背后是泰洛西、里斯、密尔三座自由贸易城邦的财富和舰队支撑。这绝非儿戏。”
“嘿嘿!”巴尔夫叔叔发出沙哑的笑声,用力拍了拍桌子,震得杯盏作响,“怕什么?就凭我侄子麾下那八只深海巨怪!那是海神的力量!我倒要看看,哪个国家的舰队能扛得住它们一击?在这片大海上,现在没有人能与我们铁群岛联军抗衡!”
新晋的弗洛伊德·葛雷乔伊更是激动得脸色潮红,他猛地站直身体,右手捶胸,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因狂热而有些嘶哑:“攸伦大人!您说打谁,我的刀就指向谁!绝无二话!”
在众人争论的间隙,巴隆·葛雷乔伊始终环抱双臂,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嗜血光芒。与其他人的忧虑或算计不同,他从未质疑过是否应该对三女儿联盟开战——在他的世界里,既然来了,那就要把一切碾碎。
此刻,巴隆恼怒的是另外一件事,低沉的声音如同磨刀石般响起,带着浓浓的不解与暴戾:“我们还留着那些海盗联盟杂碎做什么?”他猛地一挥手,仿佛在驱赶一群令人厌恶的苍蝇,“直接全部砍了,一个不留!他们的脑袋肯定能让咱们的‘海骸之冠’再垒高上一倍!那才是最能让人闭嘴的语言!”
巴隆的话语中没有策略,没有权衡,只有最原始、最彻底的毁灭欲望。在他看来,攸伦允许新海盗联盟存在,甚至与之谈判,都是一种不必要的、近乎软弱的仁慈。
不过,攸伦“海骸之冠”的这个做法,无比合他味口,他甚至在想要不要在铁群岛也弄那么一座。
面对麾下迥异的态度,攸伦只是缓缓啜饮了一口杯中的酒,脸上浮现出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深邃笑容。“只要石阶列岛还没有一个真正的王,这片海域就会不断的有海盗、有走私。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在我们掌控之下的海盗联盟。”
“至于三女儿联盟,我的确想好好打他们一顿,”攸伦放下酒杯,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打得他们肉痛,打得他们记住在这片海上谁说了算,打得他们从此以后只能老老实实,按我的规矩行事。”
攸伦环视众人,目光最终变得锐利而清醒:“但是,我未想过要彻底将他们赶出石阶列岛。至少现在没有。”
奥柏伦亲王斜倚在座椅中,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他微微蹙起眉头,凝视着攸伦,心中暗流涌动:不将三女儿联盟彻底逐出,如何能算真正的石阶列岛之王?那顶承诺予我侄子的冠冕,若不能覆盖全境,又有何意义?
仿佛能穿透人心,攸伦的目光恰好此时扫过奥柏伦,他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浅笑,缓缓开口,既是对奥柏伦未言明疑虑的回应,也是对在场所有人的解释:
“派克斯特伯爵说得很对,”他首先肯定了雷德温继承人的忧虑,显示出他并未轻视对手,“泰洛西、里斯、密尔,这三座自由贸易城邦根基深厚,财富惊人,舰队庞大。想要将他们连根拔起,彻底驱逐出这片他们经营了数十年的海域,绝非一日之功,甚至不是一年两年所能达成。”
他顿了顿,声音中注入了一种历史的沉重感,举出了一个令人无法反驳的先例:
“想想‘破船湾的斗士’戴蒙·坦格利安。他手握巨龙,雄才大略,也用了整整三年才在此地加冕称王,但结果如何?”攸伦的目光变得锐利,仿佛在审视过往的尘埃,“他最终陷入了无休止的战争泥潭,仅仅六年后,便被彻底赶出了石阶列岛。我拥有海怪,而他,也拥有巨龙。”
攸伦的结论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摒弃了所有虚妄幻想的务实:
“历史告诉我们,在此地寻求一蹴而就的完全征服,几乎是不可能的。我们需要的是耐心,是策略,是像海水侵蚀礁石一样,一步步来。”
派克斯特·雷德温伯爵闻言,脸上的忧色稍霁,若有所思地缓缓点了点头。攸伦的这番话,并非怯战,而是基于历史和现实的深思熟虑,这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
奥柏伦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动作优雅却带着十足的不耐烦,他拖长了音调反问:“既然如此,那你刚才在外面还摆出一副立刻就要开战的架势吓唬他们?”
攸伦脸上的淡然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酒液,语气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如果他们真的愚蠢到,愿意在这片茫茫大海上与我决战……”他微微停顿,抬起眼,目光中骤然迸发出一种睥睨天下的绝对自信,“我无所谓。因为,在这大海之上——”
他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有我无敌。”
这四个字仿佛蕴含着魔力,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铁群岛核心成员的血脉。巴隆眼中燃起狂热的战意,达格摩狰狞的脸上肌肉抽动,弗洛伊德更是激动得几乎要再次捶胸起誓。就连最谨慎的派克斯特和巴尔夫,嘴角也忍不住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笑意。
众人彼此交换眼神,脸上都浮现出心领神会的笑容——此战之后,他们对攸伦掌控海洋的力量,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派克斯特·雷德温伯爵坐在攸伦身侧稍后的位置,注视着这位新任“海骸冠冕”谈笑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侧影。攸伦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近乎狂妄的自信,以及他轻描淡写说出的“大海之上,有我无敌”,此刻不再是一句空话,而是变成了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事实。
派克斯特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坠着青亭岛的未来。以后,青亭岛该何去何从,前路或许迷雾重重……他思绪纷乱,但有一点,却在此时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明了,如同被闪电照亮的礁石:绝对不能与铁群岛为敌,绝对不能与攸伦·葛雷乔伊为敌。
昔日与铁群岛的那场大战,青亭岛舰队损失惨重,金色的葡萄藤旗蒙尘,这笔账一直像一根尖刺扎在派克斯特的心底。他内心深处未尝没有藏着几分怨愤,暗自盘算着有朝一日或许能找回场子,挽回家族的颜面与损失。
然而此刻,所有的不甘与算计,都在攸伦那平静却足以翻江倒海的力量面前,彻底烟消云散。他那点复仇的火苗,还未燃起就被冰冷的现实巨浪彻底浇灭。
看来……他苦涩地意识到,过去的恩怨必须彻底埋葬。未来的唯一选择,只能是交好,绝不能交恶!这个认知带着几分屈辱,却更多的是面对绝对力量时的清醒与务实。
派克斯特心里思绪千转百绕之时,攸伦话锋一转,眼中的锐利化为一种洞悉世情的深邃,将众人从热血中拉回现实:“但是,”他缓缓道,“这一战,很可能根本打不起来。”
攸伦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走向,语气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
“如果他们足够聪明的话……接下来等待我们的,会是一场……漫长的谈判。”